四月中旬,橙黄色的太阳光最后一刻光临伯克莱斯海岸的天山站,绯红晚霞几缕披在逐渐凝结成冰的波涛海面之上,远处的海平面最亮,让头顶和近处的冰山都失了光亮没了色彩,变成相机镜头里的剪影照片。
“咔嚓”微响,于宸回头。
“江老师,你也来看日落啊?”于宸不知道自己才是江洋眼里的主人公。
“是啊,五个月,极夜。”
于宸没法无视江洋的存在,“嗯嗯”两声。
“江老师,你去年也呆在这里吗?”
“嗯,极夜的时候风暴比较频繁,温度会骤降。”
“哦,是这样吗?嗯……江老师,你过了今年就回学校吗?”于宸想起程一鑫说的八卦,有些心疼江洋。
“嗯,安排上是这样。”
……黑暗一点又一点吞噬着为数不多的光明,在你来我往的平静谈话之间,于宸和江洋都笼罩在漫漫的无光黑夜,内心被身旁的人纠缠干扰,余光牵扯丝丝绕绕,偏偏谁也不知。
极夜的降临让南极大陆愈发成为与世隔绝的孤独荒岛,裹挟白色雪粒的十二级风暴和零下四十度的极寒考验着南极大陆上的每一个人正常的生存和生活。
天山站的日子有着反常的缓慢和安宁,这才是亘古不变无人问津的南极荒漠。
科考队员大多数的时间都耗费在无聊的整理文件和论文阅读上,周边的科考站邀请来一场昏黄灯光下的南极足球大赛,不怕寒冷的队员热血沸腾,半场开始发疯似的奔跑狂欢,脱下衣服肆意飞扬,国籍不同也语言不通,来自南极大陆上的纯粹和谐。
狂风袭来,寒意透人心。
于宸看了四分之三场,拢紧衣服回宿舍。
黄色的灯光没日没夜映照着天山站的每一个角落,宿舍走廊也一样,唯有宿舍的夜晚才会依照人的生活习惯不定时地熄灭灯光。
南极广阔又神秘,于宸却没踏出方圆十里。耗费时间最多的就属实验室和宿舍。
五个月,本来空荡冷清的十平米小间转变模样,简易衣柜满满当当,行李箱还规矩地摆在最角落。可他的房里莫名出现许多属于江洋的东西,放在床头角落枕头边的毛绒企鹅,绵软淡黄色沙发脚边的一对两公斤哑铃,还有书桌台灯下摊开在第一百三十二页的故事书……
于宸从来自认笔记也是干脆潇洒,不过比江洋的行云流水,还是差一筹。
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撑着下巴。于宸觉得自己,暗恋的矫情恼人烦,克制的情感不听话。
“咚咚咚…”程一鑫象征性地敲门,然后拉开一道门缝,又说:“于宸,隔壁站邀请我们蒸桑拿,你去不去?”
“桑拿?你去吧,我有事儿…”程一鑫刚刚踢完友谊赛,活络的性子还结识一群外籍友人。
“行,那我和勇哥先过去了!老王说要多开展文体活动,别闷在屋里,去和成豪还有彤怡唱歌打牌也成,你怎么跟江洋一个模样,信奉沉默是金啊!”程一鑫一天到晚担心于宸被孤独的极夜熬疯了心。
“江老师怎么了?”得了,于宸光抓住这个重点,其他全当耳旁风。
“哦,江老师啊,实验室三楼开着灯呢,准是他!诶,你别总关心江老师,关心关心你自己啊!行,他们还等着呢,我走了啊!”说完带上门就飞奔下楼,跑去“北欧桑拿房南极分房”。
于宸被这句“江洋”弄得心烦意乱,合上书去了南侧实验楼。
“咚咚咚……”门上依旧贴着“请敲门”的标识。
“请进!”
于宸推开门的动作很轻,十分安静的房里只有翻书和推门引起的微微响动。于宸侧身走进去,左手正拿着那本看了一半的故事书,是江洋借给他的。
俯首写字的江洋还是那个一丝不苟认真严谨的模样,听到响声停下笔转头。
“于宸啊,怎么了?”
“嗯……江老师你没休息啊?”于宸和江洋对视总是心里发虚,不自觉地就挪不动步子,只想坐下。
“嗯,还有些工作要做,学校那边也有新的任务,有点忙。找凳子坐吧,不用那么拘束。”于宸在江洋面前向来表现小孩心性不遮不掩,这句“拘束”更像是说给江洋自己听的。
于宸松口气,眼睛胡乱地转动,搬了一把椅子在距离江洋两米远的地方坐下。
“坐这么远干什么?”江洋看着小孩的距离想笑,揶揄发问。
“哦。”乖乖的于宸缩短距离为一米,觉得不错。
“没和程一鑫他们去玩儿啊?他们不是踢球吗?年年都有活动的,极夜虽然长,但不会闷到你们年轻人的。”
“江老师你不也没去玩啊?”于宸嘟起嘴反驳江洋,觉得这不公平,天天工作的人还管自己,也不嫌闷得慌。
江洋看小孩一脸认真地管教自己,笑意更深,说:“我又不是你们年轻人……”
还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小孩打断:“江老师,你明明年轻着呢,别一幅看透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