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收网
傍晚时分秦燃驾临刑房的时候,其实距离阿轻被拘才过去了八个时辰。
还不到一天的时间,阿轻的嗓子已经因为嘶吼呜咽而哑掉了,嘴里也因为自残而咬得血rou模糊,全是血腥气。但若不是给自己制造点声音,制造点疼痛,阿轻也熬不过这看不到尽头的虚无。
他仿佛看见了短短十八年的回忆走马灯般在脑子里掠过,但什么也抓不住。
秦燃在离一搬来的椅子上坐定,冷眼看着床上瘦削了不少的奴隶徒劳地挣扎,发现自己对阿轻的脸竟然有些印象模糊了。他看了一会儿方下令:“撤了头套。”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强光刺激,难以控制地眨个不停,生理性的泪水流下,阿轻嗓子里的嘶吼骤然停止,茫然地转头追随那只给他解脱的手,试探着问:“主人?”
开口才发现声音都是劈的,嗓子干涩得仿佛被砂纸狠命刮过,疼痛不已。
秦燃悠然拿起茶盏品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审:“想清楚了就自己交代。”
交代……阿轻一时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背主忘恩是为不忠,两面三刀是为不义,不顾父母是为不孝。忙忙碌碌一年半,对不起主人,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自己。
刑堂密室的隔音做得极好,不辨昼夜的房间里只有阿轻哑着嗓子的陈述。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但也确实对陆靖辰的所作所为不甚知悉。
阿轻身为秦燃的私奴,和容泽相对的自由身又有不同,陆靖辰很少有机会私下联系他,加上虽有他父母在手,却不知亲情如何缘薄,因此不敢将赌注押在他头上。
“大约一个月前,侯爷身边的阿景告诫奴,少往主人面前去同容清前辈争宠,说‘侯爷虽管不住你的心思,但你是不是往王爷跟前凑还是知道的,你去争脸不要紧,可要多想想你爹娘。’奴只当侯爷是因为怜惜容泽,才不喜奴与他哥哥争宠,又害怕累及爹娘,只得故意在主人面前犯错,惹主人不喜厌弃。”
“半月前,阿景趁夜到奴房间里来,却要奴故意在后院做出些动静来,让侍卫们不要盯着容泽同哥哥相聚。奴这才觉出些不对劲,便只称身体不适,闭门不出。”
“几天前,阿景又来,却说奴的娘得了重病,没钱请大夫,要奴乖乖替侯爷做事,侯爷才会请人照顾娘……奴只好看着容清前辈的房间,在他们兄弟相聚的时候,就谎称奴身体不适,或要寻人,将侍卫支开。”
阿轻清癯的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背叛是死罪,无论做的事情是否影响局面,但凡起了心思,便难容于主了。从为陆靖辰做第一件事开始,他的内心就时时刻刻受着煎熬,每天都担心头顶悬着的利剑落下,今日也算解脱了。
“奴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苟活,只求一死。”
秦燃自从审了第一句,便一直沉默地坐着听,此时方不辨喜怒地轻笑一声,说出的话却让阿轻颤抖起来。
“死是最容易的。”
“告诉阿景,你要面见侯爷,说你发现王爷受了伤。”
……
当夜仍是容清去侍寝,子时夜半,主屋却沸反盈天地闹了起来。
侍奴们慌慌张张地分头行动,医药司、刑罚司、训奴所几个管事通通被从被窝里叫起来,各人带了几个小跟班到主屋,却被侍奴命令在院落里跪着听候吩咐。
众人只听见里面一声声带着怒意的重鞭击打皮rou的声音,破风的“咻啪”声令人牙酸,里面痛苦的闷哼声却渐渐没了声息。胆子小的人光是听着就出了一身的冷汗,跪在秋风萧瑟的院子里瑟瑟发抖。
过不多久,刑罚司主管高进被传进卧室,又匆匆探了个头出来,吩咐他带来的跟班去传担架,随后一个满身血污的人被堵住嘴五花大绑地抬了出来,往刑罚司去了。
有胆子大些的人悄悄抬头,见那人发丝散乱,混着汗水遮了半张脸,但难掩清秀的面容,再看身上被鞭子抽得破碎褴褛的衣服,赫然就是私奴的样式,不是容清又是谁?
一时院子里都是窃窃私语,训奴所主管脸色难看极了,又不敢越矩在主屋训斥,只是重重咳嗽。因他总领训奴事宜,几乎每个奴仆都在他手底下被虐过,倒也起了作用,院子里复又安静下来。
只是亲眼见过那可怕一幕,人人心头笼上一层Yin影,更显得气氛凝滞。
正在这时,秦安提了医药箱,被秦宁引着匆匆而来,进了主屋。室内又是不断地叫传热水,秦宁亲自到门口接,换出来的都是一盆盆血水。
秦安留在房中将近半个时辰,才面色不善地走了出来,径自离开了。
秦宁一晚上没从卧室出来,也没人招呼院中众人。
侍卫们牢牢把住正门,谁也不敢突兀地起身离开,竟是乌泱泱地一直跪到了天明。
秦燃由管家亲自侍起,出来时左手始终垂在身侧,用袖子遮了。但围上来伺候的侍奴们眼尖地发现秦燃左手上缠着雪白的绷带。
没有人敢开口问,但所有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