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破局
“回禀主子,属下奉命带领影组六人探查奴房,这十日来,共见侯爷前往容泽住处三次,每次都会留下一个食盒,容泽会在次日携食盒前往容清大人房间。据属下亲见,共带了三次燕窝、一次栗子糕、一次杏仁酪,出来时碗碟都是空的,但容泽随即会去奴膳房将碗碟清洗干净,因此并未取得食物。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可有听见侯爷同容泽说什么?”
“回禀主子,侯爷入夜先施刑,后行床事。属下守在屋顶,影二守在外墙,影三守在窗沿下,都未听见有效信息。”
没有交谈的声音,或许是耳语声太小,或许是早有定计,只凭眼色或手语就能交流。
“……知道了,接着带人守。先下去吧。”
影一应了“是”,却仍跪着不动。
秦燃知道影一不是莽撞之人,便皱了皱眉,问:“还有事?”
影一略一犹豫,开口道:“属下还有一事禀明。影六负责巡视,曾亲眼见侯爷身边随奴出入过阿轻大人的房间。”
秦燃目光一凛,压低了声音问:“可看仔细了?”
影一抱拳回答:“看仔细了。是在八日前侯爷第一次去奴房的时候,半夜一个黑影潜进了阿轻大人的房间,影六看见便跟了过去。室内似有人声,语气平和,不像争吵,但实在听不真切,想必是耳语。停留时间不长,说话间便出来了,影六悄悄跟上,见黑影仍回容泽屋外守着。天亮核对过身形,是侯爷身边带的阿景,错不了。影六禀过属下,后来两回盯着阿景,没有动静;属下拨了影五去盯阿轻大人,见他只是闭门不出,也没有动静。”
影一又补充道:“属下看阿景行走间的体态,似乎有些轻功傍身,旁的功夫暂且瞧不出来。”
阿轻……秦燃细细回忆,自从受伤之后,性子确实冷淡了许多,自容清表现出不对劲之后,更是几乎闭门不出,明面上看似和此事毫无关系。但是……
受伤那次,他给出的“学研墨技巧”的理由是真的吗?那般看重容貌的阿轻,在容清手里伤了脸,从来又与容清不睦,只要他不开口,便没人会知道真相,若是容清命丧于此,他便是最大获利者,为何要开口求情?
秦燃目光灼灼,本以为是无关紧要的局外人,竟也是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棋从断处生。
既然把手伸到我身边来了,劳你费心多年布局,自然也不能辜负了你。
陆、世、兄。
开口的声音带了杀伐决断,秦燃下了命令给影卫:“形组找机会去取样,撞也好偷也罢,本王只要结果。离组趁夜拘了阿轻,关到刑堂去,封了五感放着。”
形影不离。承平王府豢养的影卫分为三个小组,形组负责随行,府里随便见个花匠、马夫之类的下人,很可能就是明面上的“白子”,很多看似莽撞没规矩的事情都是形组来做;影组负责查探,擅于隐匿身形,就是暗地里的“黑子”;离组负责暗杀,取“生离死别”之义。
而刑堂,设在刑罚司地下,那里的泥地都浸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影卫三组令行禁止,当夜便潜入阿轻房间,用迷魂香将人迷晕了悄悄带回刑堂。
“封五感”不是体罚手段,而是实实在在的刑讯手段,连刑罚司都未设此刑。密闭空间中失去感官,听不到,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出,触及的仿佛一片虚无,是最快速的瓦解意志的手段,离队经常用来审讯俘虏和死士,用在阿轻这样一个奴隶身上,简直大材小用。
阿轻在昏迷中被带进密室,三十道绑带将身体牢牢固定在铁质刑床上。裸露在外的双手被握成拳,用厚布包裹,禁止屈伸。密密实实的胶衣头套从头戴到脖颈,只给鼻孔处开了两个小口,将将满足平静状态下的空气供给,稍有挣扎便会感觉呼吸不畅。
根本不用担心食水问题,失去感官的每一刻都会被无限拉长,待不过一天就会崩溃,却连自残或者求饶的能力都被剥夺。
那是真正的无望。
离一将人处理好,便直接退出了密室。主子交代“放着”,那便连看顾都不需要,反正人也不能动弹,更不能自残。
但其实,阿轻根本用不上被这么对待。秦燃以为他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子,但阿轻只是陆靖辰安排的一步闲棋,联络不多,命令更是无足轻重。
因为容泽要入局,所以让阿轻去招惹容清;因为容清是锁钥,所以让阿轻去做救容清的转机。因为父母在陆靖辰的经营的一桩生意里谋生,所以被轻易地拿捏住。
像个可悲的傀儡,每一步都是因为别人想要他这么做。
阿轻本来有个图好养活的贱名,得秦燃看重纳为私奴,又赐了名字,原是一生的指望和骄傲。
可是,贱命就该配个贱名,哪里配得上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日长飞絮轻。
碧苔任由践踏,黄鹂命在人手,飞絮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