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姜昱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有人在敲门。
他好不容易睡着又一下子被惊醒,心中不自觉涌现出暴躁的情绪,但还是不得不趿拉着靴子模模糊糊去开门。
起床气要不得,因为欲求不满而产生的起床气就更要不得了,想他作为年方双十风华正茂身体倍儿棒的男子汉,又岂会对这等区区小事耿耿于怀?
唉,男子汉,汉子难,张相公这招委实忒无赖了些。
门外当先站着一个鬓发斑白的老人家,笔直地候在一侧,身后跟着好几个年轻小厮,手上或端或捧,一行人行列齐整,井然有序。
姜昱看到其中一人手捧朱红色的蟒袍,便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他抬眼看了看门外尚显朦胧的天色,好不容易提起来的Jing神转瞬复又一落千丈,心情十分灰败。
这么早连公鸡都还没睡醒吧,难道以后天天要这个时候起床?
散伙吧,这日子没法过了。一时间姜昱郎心似铁,冷酷决绝。
“大…王?”
张府老管家福伯盛满笑意的脸上一僵,天气虽然炎热,但怎么这位爷赤膊就来开门了?
天杀的蒙獠,大王以前多娇贵一个人,若非当年守土守国滞留关西,不得不在那儿与军汉厮混许久,又怎么会折腾成这般粗犷豪迈的模样?
福伯当然不知道齐王一身衣物正是自家老爷亲手所脱,不过他在张府当了几十年的管家,随着张家几度沉浮,最是妥帖周全的性子,当下就已经预备等离开后需得再行敲打一番后面跟来的几个小厮仆役。
贵人的私事不是下人们嚼舌根的去处,虽然家里几个都是本分的,但若不仔细交代告诫,等来日从张府传出去什么不好的流言,生生离间了大王与家主的情分,到时候再后悔就晚了。
目光触及姜昱冷淡的神色,福伯惊讶之后迅速摆正了心态,“拜见大王,老仆奉命前来伺候大王起居,准备参加今日早朝。”
张相公还是值得信任的,有这层复杂的关系在,倒也不虞他大难临头独自飞。毕竟若是不存在半点感情,以他为师为相的尊严,怎么也不可能教学问教到徒弟床上去。
这师父当的也是Cao劳,还要提供叫醒服务,便是亲爹也少有这般用心的。
所以散伙的念头当个屁放掉就完了,这日子还是得过。
姜昱匝了匝嘴,随口问道,“先生人呢?”
“老爷已经在前堂,就等大王过去了。”
“拿进来吧,放下就行,我自己穿。”
姜昱打了个哈欠,没注意到福伯欲言又止的表情。倒不是他坚定信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理念,只是眼前这位老伯自他开门后就横亘在书房门口,似乎既自己没有进来的意思,也没有让后面人上前的意思,若非姜昱身量高骨架大,被他这么一挡,说不定连他后面跟了几个人都看不清楚。
他暗度了一下原因,估计书房是张相公办公重地,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要紧的书信文册,等闲人进不得。反正自己这么多天下来已经飞速学会了怎样穿衣着甲,自然不为己甚,不欲给人添太多麻烦。
福伯能被张攸差遣过来,当然不是连书房都不准踏入半步的,他站在正门口原本也只是想阻隔一下后面的视线,一听姜昱居然要自己一个人穿上繁复的朝服,心里再次感概大王的军营生活艰苦的同时也不乏疑虑,但大王既然这么吩咐了,只好应是先行照办。
过了一会儿,姜昱看着眼前安放的上衣下裳、曲领中单、锦绶玉带外加紫金冠金鱼袋玉剑玉佩等一连串服饰,回忆了一下昨日张相公的公服模样,沉默片刻后再度开门,福伯果然还待在门外没走。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后,姜昱总算告别了书房,由老管家福伯引着,往张府前堂走去。
他一脚跨步迈进前堂半尺高门槛的时候,张攸正坐在端放了好几样早点的方桌前,慢条斯理地剥鸡蛋。
“大王来了?坐下先垫点肚子。”
尽管昨晚差点就能负距离接触,但两位当事人都不是会为这种事情而感到难为情的人,再次见面时也没有什么眼神闪烁、老脸一红的情景。
姜昱确实有些饿了,昨天在宴会上根本没吃多少,那么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肚子里如今空空如也,所以也不多言,直接坐下吃起来。
待吃到半饱,姜昱方才有闲心打量起左手边张攸的动作仪容,只见张相公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揭开被敲碎的蛋壳,他眼神甚是专注,眼底却比昨日多出一抹青黑。
张攸将手中鸡蛋上最后一片蛋壳除去,却没有送进自己肚中,而是将其递至姜昱眼前。
“这鸡蛋,给我的?”
姜昱受宠若惊,我家先生实在太会照顾人了。他刚要伸出双手将鸡蛋接过来,却不妨张攸突然出声。
“大王记起来了?”
什么记起来了?我记起什么来了?我刚才说了什么?
姜昱顿时陷入迷茫,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张相公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