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
姜昱尚且沉浸在“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的巨大打击中,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张攸则是有心晾姜昱一段时间,省的他不知轻重,招摇过甚。
然而人心到底是复杂的,不仅捉摸不透,还往往不由着人的意志走。张攸虽贵为大宁枢相,位高权重,心性坚韧,但也难以免俗。
纵然为师不搭理你,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话主动言说吗?没回京之前送信送的那么勤,还总觉得笔墨之间意犹未尽,如今好不容易见面,却又心不在焉,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实在够令人怨愤!
委实不怪张枢相心态失衡。
哪怕是朝中政敌,不满他崛据高位,却仍与昔日秦藩、如今齐王相交过密,也不得不道一声“张重光青云之士,淡泊物外,不为利争。”
须知文人积习,素来相轻。风评诸事,公节为上,犹重私德。张攸德性超然,就连对手也自认无话可说,一时传为美谈,可见他于修心养性这一道上早已炉火垂青。
倘能不在意,自然不会如此轻易生出忿懑的情绪。
可张攸对姜昱怎么会不在意?
既然在意,一身修为自行就消散了大半,便也会如世人一般,为他笑,为他恼,会担忧他是不是受了委屈,也会…心生不安。
张攸摇头苦笑,当真是一大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跟他怄什么气?把自己气坏了也不知道能气出个什么结果来。
多亏多年养性成效显着,无需他人点醒,张攸自己就挣脱了刚才诡异的心绪。一旁的姜昱对此毫无所觉,甚至不知道自己遭受过冷暴力,而且差点就要直面“王傅的怒火”。
“怎么今天喝这么多酒?”
已经想开的张攸自然不拘于一定要姜昱先开口,而是快速进入了两人昔日相处时的状态。
姜昱虽然在走神,但始终留有一丝注意在张攸身上,也不敢当真大大咧咧把这尊大神就这么撂在一边,所以他没有错过张攸的疑问。
但面对这样一个“老师”的角色,他仿佛回到了记忆深处的中学时光,心中罕见的升起被提问的紧张感,不过他强行忍住了抬手挠头的下意识反应。
你现在是长发,会挠成鸡窝的!
题目虽然简单,但姜昱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总不能实话实说,我看那酒味道不错就多喝了点,万万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差。
面对师长,不论亲近与否,这样的回答即使是真相也未免太显轻浮了。若对方不信,这个可能性不仅有,而且很大,那只会认为姜昱是在随口敷衍。更进一步,恐怕目无尊长的帽子得先扣在他头上。
姜昱把眉毛都想变形了也没能在短时间内相出一个合适的借口,时间不等人,他只好轻叹了一口气,耷拉着脑袋,“我知道错了。”
张攸将姜昱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见他最后像个斗败的小公鸡一样低头认错,虽明知此时自己若再说上两句重话,姜昱会记得更牢一些,却又不合宜地泛起一丝心疼。
也罢,索性不是什么大事,姜昱也没有贪杯的习性,下次再劝吧。
枢相承军国重任,时常需要入宫议政,有时候甚至会一直持续到入夜,因此张攸的住处与其他重臣一样,被就近安置在了离大内不远的孝仁坊中。
姜昱与张攸虽然一路步行,至于各自思量不提,但也没过一会儿就到达了张宅。
张攸径直将人带到书房,两厢坐下。
“今日君前议定西军赏额,想必明早朝会之后就会明发圣旨。官家已经把刚才过路时所见的那座大宅业赐作齐王宅邸,一并会在明日早朝时候宣发,今晚你就宿在我这里吧。”
姜昱自无不可,回忆了一下刚才路上远远看见一角的恢宏甲第,美滋滋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张攸便为姜昱讲述了白天议事的许多细节,包括每个人所持的立场、说过的话娓娓道来,其中还穿插了近段时间的朝事变动、职务迁调,姜昱听懂的地方就点头,没理解的也都强行记了下来。
张攸将紧要的事情说完,方才放松了体态,走到姜昱的身前,俯下身关切地看向他,“伤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姜昱被他满是担忧的眼神一照,再听出话里面遮不住的心疼,眼睛顿时发酸,差点直接就迸出泪来。
“我…”一个字已带哭腔,把书房内的两人齐齐唬了一跳。
张攸直接伸手按在了姜昱的肩上,指尖力道十足,扣得姜昱生疼。
姜昱则赶紧调整情绪,借着肩膀处的痛感强咳了一声,勉强压下了突如其来的满腔泪意,甚至还故作从容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回应他的是张攸沉凝的面色,以及肩膀上愈发强烈的痛感。
姜昱垂眸,自暴自弃道:“就是摔坏了脑子,忘了一些东西。”
痛感顿消,张攸收回了手,面色稍微好转了些,仰头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将目光再次投向姜昱,“’张相公’?”
这是之前出宫时两人见面后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