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兴澜的办公桌上出现了一排形态各异、憨态可掬的玩偶公仔时,已经是五月底了。
殡仪馆东侧院墙两边的杂草,在杨挽风和兴澜的见证下,都长到小腿那么高了,无数缤纷艳丽的野花点缀其间,是一派肆意又生机勃勃的光景。
他们凭借信息素释放的强弱判断距离远近,在那片少有人往来的侧墙两边保持通话。
杨挽风会给他讲成长的经历,工作中的趣事,以及身边随时发生的见闻。
也时常会扔过来一些小玩意——有时是他觉得有趣的漫画书,有时是他用得舒服的电动剃须刀,有时是他尝来美味的小零食,还有不知从哪处娃娃机里抓来的玩偶公仔......
兴澜严重怀疑杨挽风的品味,也领悟了他到现在还单身的理由。
这种一般出现在青涩校园里的追求招数,他也好意思拿出来用,难道真以为自己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吗?
在他还是万事不愁的初高中时期,倒也常被人这样追求过,现在自己已经二十六了,也不过小十年的时间,再想当初,竟然仿若隔世之久。
像杨挽风这样不温不火的表达方式,稳扎稳打的行事作风,偏让兴澜挑不出任何错处,也没有什么可拒绝的理由。
就这么在他进退有度、和缓适中的原有风格中,逐渐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兴澜反倒卸下心防,口里说他“无聊,幼稚”,但每次坐到办公室里拆包他顺墙头扔过来的东西时,都有种颇为愉悦的心情。
工作日里吃过早饭就顺便溜哒到东侧墙边等电话,竟像是成了一件习惯成自然的事,而且居然还风雨无阻。
那天刚好又赶上雨天,恰好头一天晚上送来的遗体有点多,之前值班的同事没能忙过来,兴澜一到殡仪馆就进了工作室开始工作。
小孚素来是个机灵懂事的,见着下雨,先赶去食堂把早饭给他打包带了回来。
兴澜让他放到一边,等做完工作再吃。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开始工作前他就给杨挽风发去微信,说有事要忙,让他今天不要过来。
杨挽风也很快回复,只说让他工作完告诉一声。
估计这个时间杨挽风已在回去的路上,雨下那么大,早高峰怕是要堵车的,也不知他几时能到公司。
今天上午不用再去侧墙那边站站,倒也省去麻烦,却总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兴澜默默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不过十一点,那位年过花甲、寿终正寝的老人在兴澜的手中恢复了生前的音容笑貌,行过礼后,叫人把遗体送到冷冻室。
他换下衣服,洗了手,这才坐到办公桌边休息。
早饭早就冷了,兴澜喝了口水,想着等下直接吃午饭算了。
手机上除了收到两条广告消息外,没有其它的音讯,他想了片刻,还是点开微信,给杨挽风发去消息:忙完了。
三秒不到,一个笑脸的表情发过来,随后电话开始震动。
兴澜接了电话,“什么事?”
电波那端传来柔缓的音乐声,“午安,兴澜。工作累吗?你是不是早饭都还没吃?”
“嗯。”
“中午一起吃饭?”
兴澜一愣,这还是一个多月以来杨挽风第一次涉及见面的邀约,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拒绝,脱口而出的玩笑就像看到那副滑稽的画面,“你预备和我隔着墙吃?”
“什么?”这回换电话那头的杨挽风一楞,转瞬他笑道:“怎么会呢,当然不是。”
兴澜才反应过来另外一个点,“......你在哪?”
“我在墙外。”
“......不是让你回去吗?”
“我在车里等着又淋不到,雨现在小一点了,你能出来吗?我给你带了礼物。”
“又是什么?”兴澜的语气十分不耐,却利索地从桌边拿把伞往东墙那边去。
时至中午,殡仪馆院内几乎没多少人了,雨这时确比早上小了不少,清凉的水滴从繁密交错的叶片上接连滚落,有幸沾了植物的清香再坠落到伞面,兴澜透过抽了丝的珠帘,远远看着爬了整片墙头的枫藤又浓了几分。
这条少有人来的小路,他走的却是熟稔,那些周遭的景致,就是闭了眼睛,他都能回忆的出,仿若是自己梦里唯一安然静谧的所在。现下纵是shi了裤脚衣袖,他仍觉这番有别常日的氛围也另有雅趣。
“别着急,地上shi,你慢点走。”杨挽风温润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
兴澜突然有种被人说破的心虚,他立刻停下脚步,顺其自然般问道:“什么东西,扔过来吧。”
“包装有些大,不方便扔,我挂在那边离门口有些近的墙栅栏上了,你过去看看。”
......包装有些大?“要是大号玩偶,我保证立马把它扔进炼炉里烧了!”
杨挽风轻笑出声,“不是,是能让我们坐到一起吃饭的东西。”
兴澜难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