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夏季雨势凶猛,溪水涨得快,幸而李家村人早有经验,布置下来,并未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与有些忧心的大人相比,孩童们更在意水满后不断冒出的鱼,若非被盯得紧,便如下饺子一般入水。
“捞鱼?好啊,大概是什么时候?”李水问道。
村长手掌一合,拍死乱飞的蚊虫,面上皱纹显得很深:“明日……也罢,正好是旬假,又在祭神之前,让那些小子来耍耍,免得整天惦记!”
李水点点头。
每当这个时节,村人总要约定某日去捉鱼,尤其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一番下来,收获足够让家里吃上好几日,剩下的还能腌起来。李水擅长打猎,虽然不缺山鸡野兔,但偶尔想改改口味,或者叫李旭补补身子,就不得不多拿些鱼。
于是这天夜间,李水、李旭两兄弟把家里器具清出来不少,用作储鱼。特别李旭,兴奋到睡不着觉,第二日起来,两眼底青黑明显,被阿爷指责了许久。李水则见怪不怪,哪怕是他,在这些时候也满怀喜意。
天气比先前更热了,连偶尔凉风的吹拂,都解不了酷暑的闷热,一众大小伙子打着赤膊,裤腿卷高,引得村里的女人指指点点。但溪水仍有些冷,在四周长满芦草的位置,本就Yin暗,加上水深至胸,人进去后不能多待。孩童们是绝不能靠近的,比如李旭,唯有眼巴巴立在浅水的地方,望着自家兄长和几个同伴喊着追着,不多时就带上来一大堆鱼。
女人们大多只是帮忙,留在岸上,忍不住低声交谈——
“哎呀,当年我那口子,可比他们厉害!”
“你个不知羞的,不想怎么做鱼吃,倒在这里想男人。”
“瞧瞧那些小孩……过了今天,可不能让他们近水。”
“是啊是啊,快要祭神祀魂,得把人看牢了。”
“还好我家的两个皮猴子都进学堂,由谢先生管着,乖巧多了!”
“说起来,谢先生呢?”
她们口中的谢先生此时满心遗憾,刚刚他提议下水,被村长毫不犹豫拒绝了,只能郁郁地盯着李水的背影。对方专心致志,完全没留意他这边的动静——手臂摆动,腰身挺直,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露出令人心神摇曳的线条——谢空明喉头燥热,忍不住吞咽几下,目光始终追着粼粼水光中的身姿。而李水恰巧转过身来,隐隐能看到胸前两处浅红,更叫他眸色发深。
李水眯了眯眼,视线穿过灿烂日光,落在岸边那人身上,不由愣了片刻。随即他反应过来,赶忙低头,红着耳朵看着泛开的一圈圈波涌中,没费多少工夫,就添了一条黄背。这种鱼脊背上一条黄线,刺少rou肥,最适合炖汤,从前他做过给谢空明品尝,很得对方喜爱。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巴掌大的花鱼,身子扁平,煎炸炒煮都很不错,李旭和阿爷喜欢葱烧的,上桌前浇一勺热油,滋滋作响,其他人家很少做得。
当然,村人捞鱼会细细挑选,放生还未成熟的、怀着籽的,以求往后年年有鱼可捕。即使如此,也一直忙到了傍晚,村长连声喊着,让大家上岸喝几碗驱寒的姜汤。李水嗅嗅身上的味道,不敢靠近谢空明,飞快接过他递过来的碗,躲躲闪闪喝光了。李旭早在午后被阿爷叫回家休息,这会才随大流跑来看收获,错过了两人古怪的氛围,蹲着大呼小叫。
李水换了干净衣裳,又拧干先前shi透的,才有空回答李旭:“……嗯,那条很漂亮,你养在缸里吧。”先前李旭提过在书上看到富贵人家养红鲤金鱼,感叹几句,被李水记在心里,碰巧抓到一条有些好看的小鱼,特意留出来,哪怕不慎养死了也能入菜。
“谢谢哥哥。”李旭挠挠头,不知怎么有点害羞。
几个关系亲近的玩伴倒是羡慕,凑在一起探头探脑:“哎,真好,阿旭从前还养过野兔子!”
尽管众人都觉着高兴,村里也渐渐弥漫起烹鲜鱼的香气,但李水到家后洗漱了很久,才感到身上舒坦,一出来又叫阿爷灌了碗热腾腾的姜糖水。他咂咂嘴,赶忙到灶边料理那些鱼,鼓捣出丰盛的一顿。
……
李旭养在缸里的鱼终究活不长,还未到中元节,就翻了白肚,被刮鳞裹油炸得酥脆,和其他小鱼一并填入他的胃袋。可他顾不得伤怀,乖巧地帮李水准备祭神祀魂的一应用品,道:“今年请了先生作祭词,真了不得呀!”
看似毫不关心,但耳朵微微动着,李水抿嘴,不自觉在脑内想着谢空明的模样。
中元节是七月七,一大早,村人便忙碌起来,村长与一行乡老开了祠堂,又唤来青壮年摆设好祭神的三牲、果品和糕点。谢空明是头一回参与,被巧手的婶子们簇拥,好好打扮了一番,端的是翩翩君子,俊秀非常,比寻常更见风采。
李水捧着洗净的香炉,正要走进祠堂,忽地一眼,险些失了魂。所幸周遭嘈杂,他回过神来,赶紧放下手中的物件,垂首躲入了人群里头。
谢空明似有所感,望向那边,唇角微微翘起。
村长找人算好了时辰,高声让一众乡老站在列前,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