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醒转,还疑心是睡昏了头,定睛一看,原来不是暮霭沉沉,是那雨前朦胧,半边天涌上Yin云。不一会,果然淅淅沥沥落下来了,他吸了吸气,下意识缩进了身旁人的怀里。
对方躯体温热,胸膛微微起伏,李水抬眼,手又摸上对方嘴唇:“有先生在……”
是啊,本应春光明媚,花柳争妍的时候,偶然来了场雨,总有些惹人心烦。但农家出身的,念叨着春雨贵如油,再一看,正是与爱侣闲闲度日的空暇,心中欢喜更多。尤其李水初露心意,便得了谢空明定亲的承诺,喜不自胜,一张脸比外头盛春来得更艳,哪里在意细细碎碎的雨丝?
“不多睡会?”忽然,从头顶传来淡淡的询问。
李水略动动肩膀:“嗯……有些累了,但还受得住。先,先生昨夜觉着舒服?”他犹豫半晌,还是问出口了。
谢空明被他引得险些又起反应,哭笑不得,拉住他手臂往怀里轻轻一带:“舒服得很。今日Yin雨连绵,不如你留下,晚上我再把你送回家。”
见他眸子里情chao暗生,李水登时慌乱了,又记起一事,赶忙说道:“今天,今天不行。阿旭还在书院等着呢。”与此同时,他不由懊悔起来,都怪自己按捺不住,引得先生一夜来了三四回,才耽误了时候。
谢空明不碰他,只是慢慢地答道:“好,过了午后,雨势应能减小,我再陪你和阿爷过去。晚间赶不回村里,就住到酒楼。”先前为了那枚玉佩,他趁李水忙碌,抽空去了趟城里,还和酒楼掌柜商量好了酒水、果酱的生意。等村长筹谋好,登门去讲,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谈妥。
“那等好地方——”
“是我至交好友置下的,交银钱却是和他见外了。况且他娶妻,我已随了厚礼。”谢空明心中感念这位助了他一臂之力的好友,不仅特意准备了银票、养身的药材,而且亲自题了贺新婚诗,一并送到府上。
两人又絮絮说了一阵,眼见不早了,李水耐不住懒,还是爬起来,和谢空明一起简单煮了点易入口的饭食。当然,谢先生一介读书人,虽为了他在厨下收拾出不少东西,但不善厨艺,仅仅挨在一旁舀些调料、取些碗筷,也如胶如蜜。
既午,天色果然明丽起来,牛车踏踏赶往城内。两人陪着阿爷到了书院,稍微等了一会,就看着李旭走了出来,一下子扑到李水怀里:“哥哥总算来了!我还想着今日下雨……”他头一回离家,虽有同窗在侧,仍觉孤单,但每隔十余日能见着家人,好歹有了慰藉,放下心来。
李水见他眼泪欲掉不掉,脸也瘦了些,心疼不已,道:“你读书认真是好,不要太劳累。对,先生来了,与我们一同去外头用饭,你有疑虑就多问问。”
话音未落,李旭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反应过来,连忙站直身子,对谢空明行了个礼:“谢谢先生。”
“快些走罢。”阿爷背着手,“别耽误了时辰。”
因酒楼掌柜殷勤,几人坐得雅间,小二十分有眼色,恭敬的话说了一通,又急忙端来他们点的茶与菜品。李水、李旭两兄弟少来这种地方,颇有些不自在,阿爷倒是坦然,饮了口茶,目送小二离开,才冲谢空明道:“看来,你们当面说开了?”
“阿爷……”李水登时大为羞窘,又瞥了眼一无所知的李旭,双手紧握在膝。
谢空明悄悄探出手,将他牵住,两人的手被桌子挡住,倒也看不出什么:“是,都说清楚了。过段时日把我那屋子扩了,再请媒人上门议亲,只是不知阿爷想随我们同住,或是到城里来?书院正有个闲活,可住在书舍,平日里也轻松,权当陪阿旭念书了。”
此时李水默不作声了,偷偷觑着左右,阿爷脸色如初,沉yin了片刻,忽然开口:“我自然希望陪着小孙儿……阿水是不需担心的,自己有自己主意了。”
“阿爷说的好,那我便修书一封,请书院安排下来。”谢空明心里一松,先前装出的端正严肃也稍稍懈了,唇边露出点笑意。
他说完,李旭满脸疑惑,插嘴道:“什,什么议亲?先生和哥哥——”他突然明白过来,一双眼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来回扫视两人。
阿爷觉着他傻里傻气,也不绷着脸,笑了笑:“嗯,他们成婚后,阿爷就搬来城里守着你,偶尔回去村里耍耍,倒是快活。”他生性豁达,往日担忧李水过于老实,在谢空明面前落不着好,这会略安心了,慢条斯理品尝起面前的菜肴。
“……屋,屋子,我也出银钱的,到时照着阿爷喜爱布置房间,舒舒服服的。”李水低声说。他自认是男子,哪怕彼此不论嫁娶,也不好由着谢空明一样样好东西给来,于是坚定要出钱建屋,家里原先住着的,便留给阿爷和阿旭。不仅如此,若是阿爷不乐意到城中,他还得仔细照顾。
见他这般用心,阿爷仅有的那丝不舍也消淡了,满目都是欣慰:“年少夫妻,哪有叫长辈紧跟着的道理?况且阿旭年纪轻,我在村里时常想着,不如搬过来,还能做点活动动身子骨!”
对他,李水是敬重有加的,不敢再劝,而谢空明心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