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起谢先生,不光李家村里,连四野八乡的,都知他教书规矩甚严,再调皮的学生,落到他手里也得乖乖听话。所以众人看来,谢先生既有大才,又懂育人,当真是难得的。但美中不足,直至如今,也不见他和哪个姑娘有声息,还拒了不少媒婆,着实奇怪。
然而,今日大家又聊起他,尤其家境平常的,语气中夹了几丝艳羡:“……要修那般大的屋子,哦哟,了不得!”
“先生照顾乡亲,请了我家小子去做活,还管饭管汤。”一个阿么扬着脸笑。
“是啊,真是顶顶好的人。”另一人插嘴,“我瞧着,这回修房建屋的,是为了娶妻?”
旁近人不约而同应声:“八九不离十了,到底是哪家小娘,这么有福分啊!”
这边猜得天花乱坠,那边李水端出菜rou,招呼做工的人用饭,言辞恳切,与谢空明相比更像是这家主人。
过来的青壮大多和他相熟多年,彼此说起话来也没个顾忌:“若不是阿水无姐无妹,我倒以为是你们两家做亲咧!”
恐叫人看出端倪,李水不敢应,只傻傻地笑着,又道要伺候先生,远远走了。那些人望着他背影,窃窃私语起来:“也是走运道……他与先生交好,阿旭又聪明,开年时就考进了城里的书院,往后日子美着哩。”
这段时日里,谢空明暂住在李水家中,见他过来,眼底登时涌上笑意:“如何?”
“做得极好……”李水有些羞赧,是他放心不下,才执着要盯着瞧着,实则没谁敢做手脚的。
谢空明听他这话,便也舒了口气,毕竟修屋的图纸是两人合计许久弄出的,如今能照模照样建起来,可算一件大好事。
说罢,两人又坐下用饭,桌上摆了两碗面,汤底是炖了嫩嫩的野鸡崽,面条爽韧,上头更撒了切碎的鸡rou和葱,香气四溢。此外还有几碟简单的小菜,比如早晨摘下的野菜、过去腌的酱瓜,虽寻常,但有滋有味。初夏天气渐渐热了,即便李水有心,谢空明也舍不得他在灶火旁久留,干脆一切从简。
“……我稍放少了盐,可觉着淡?”李水尝了一口,连忙问道。
谢空明摇头:“酒楼里三四十年手艺的大师傅,也不如阿水更对我心。”
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李水方要低头,又记起两人已是爱侣,何必如此作态,干脆顶着声应了:“我仔细斟酌着先生喜好,旁人……自然难得。”
“是了,是了。”
说笑间,一桌汤面凉菜都吃尽了,李水起来收拾,身后谢空明非要跟来,趁他空不出手,这边偷亲个嘴,那边搂过腰肢,较粘唇的芽糖更厉害。可李水心里愿意,若非怕摔了杯碟,肯定不出声,任由对方胡闹。
好不容易拾掇齐全,李水要修一修上山有用的家伙,如背筐、弓箭,为接下来的打猎做准备。谢空明则捧着书卷,思量该如何授课,偶尔提笔圈圈点点,引来身旁人的目光。他微抬起眼,把李水看得害臊起来,垂着脑袋假装专心做活——哎哟,哪家的夫妻,也没有这般恩爱的!
只恨屋舍未成,过段时候村人又为着做酱、酿酒忙碌,不好办亲,否则他们早已宣扬开来。
熬到夏末,一树树红杏被填入了罐里、缸里,连谢家的新屋,也腾出间房酿酒。李水已搬了过来,待谢空明去学堂管教那群顽皮孩童,他便带着弓刀上山,只不敢走深,怕被对方怪责他不爱惜身体。
过了一春山里杂草丛生,野花遍地,李水时不时举起举刀砍断垂垂拂拂的枝,才慢慢走过去。不多时,他忽然听得某处窸窣作响,定睛看去,草中窜出一个野猪,却不大,哼哼唧唧寻食。
李水见了大喜,道:“只此也够换银钱了。”忙取弓搭箭,一下正中野猪后腿,激得它负痛乱奔。他急忙赶上,连射数箭,便见野猪倒在地上,汩汩血流。李水用扯了平日备着止血的布条捆住它伤处,再轻轻巧巧提起,沿来路下了山。
到村里,好些人瞧着了,又惊又喜,都夸赞他勇猛。原来附近少有野猪这等猛兽,料是从哪里窜来的,路途遥远,肚腹摸着也瘦。虽野猪凶恶,但皮脂内脏皆有用处,rou又鲜美,因而颇受人喜爱。无论酒楼、医馆,总要花大价钱收了,卖与富客。
被众人围着聊了一会,李水才寻到空归家,不敢妄动,只将野猪丢在院里。夕时,谢空明还未进门,便瞧见一头黑丑东西卧着,心里一惊,忙入屋将李水扒个Jing光,四处都瞧了,发现没有受伤,长舒一口气。
李水不知是羞还是高兴,拉紧衣襟:“先生……我未进深山,是这家伙撞上来。饿了这么久,不中用的,轻易就叫我打杀了。”
谢空明无奈地叹了,知对方性子如此,也不多言。他懂些药理,又见过不少好东西,开始指点李水从何处下刀,收拾野猪。忙活了大半夜,终于分出了一堆堆皮啊rou啊,清洗干净包裹起来。
第二日,两人一齐进城,将东西卖出,又给银钱请酒楼掌柜留心,替他们从北边捉一对大雁。掌柜为人Jing明,顿时露出满面笑意:“恭喜,恭喜。”谢空明闻言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