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空明懂得药理,虽说治不来大病,但日常的小病小痛等还是擅长的。尤其夏日炎炎,他特意采了院中自栽的草药,晒干、研磨或煮水过筛,一样样处理妥当。
李水在旁帮他,听着那些文雅的药名,不知不觉就入了迷,目光落在这人的唇上。谢空明起初不察,后来瞥了一眼,也是好笑,靠过去与李水做了个嘴,唇齿间泛开了淡淡的药草味。
“这一堆是提神醒脑的,最适合阿旭了;这一堆是驱赶蚊虫的,有些熏人,可以在房内挂几个……”谢空明把东西分拣开来,又取来空的锦囊,装了进去。这些小东西是请村里婶子做的,不值钱,花纹也不显得Jing巧,可恰恰有了一种天然不经雕琢的美感。
李水望了两眼,悄悄把自己先前试做的也放在边上,然而谢空明一眼便认出来,单独留下了。
李水被弄得害臊起来,多了几个针眼的指头在腿上蹭蹭,道:“本来,本来就是给你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女娘的手艺,但——”
“绣得好看极了。”谢空明打断对方的话,称赞道,“叫我怎么舍得割爱?”这般说着,他把香料、草药通通装进去,直接系在了腰间,确实看着有些不lun不类,可这份心意远比形式上的漂亮难得。
除了香囊,之前两人从货郎手里买了南地的茶叶,不算什么好茶,味道却厚,已泡过几壶喝了。谢空明配了益气补身的药茶,也一包包分好,没有差错。
月末了,正是书院放假的时候,李旭怕是翘首以盼,两人不敢耽误,一大早就坐车赶去。
城里到处也支起棚子叫卖,以忍冬、菊花点汤的,谓之双花饮;也有用合欢、玳玳和玫瑰,做三花饮;最Jing巧的,是药铺卖的五花饮,花名也美,叫什么碧萼梅、佛手、白残等等,很受大户女子喜爱。更有叫妻儿绣了花样子的,一幅幅挂在棚外,好似招牌一般,颇为惹眼。
李旭候在了书院门边,远远望见两人过来,便兴奋得脸儿通红。见面后嘘寒问暖,不必多言,只是李水想与他及阿爷好好聚一聚,李旭却有些愁眉:“哥哥,我和几位师兄约好了,要赴文宴呢!”原来他性情温和,才学又好,不仅得了同窗的喜爱,也叫师长高看一眼。今日便有人邀他一同,到某人府上赴宴,一边赏花品肴,一边作诗文交流。
“这可是大好事。”李水一听,眉眼立时如月牙,笑意盈盈。
阿爷也道和几家老儿有约了,背着手慢悠悠踱出去,不和他们一齐玩闹。
说话间,走过来几个比李旭稍稍年长的男子,都是书生打扮,见了谢空明,不约而同向他恭敬行礼。其中一人知他和院长交好,便开口邀请,李旭也惊喜地附和,于是变成了一家和乐,倒是凑巧。谢空明顺便把制成的香囊等留在书院,叫人收好,才领着李家两兄弟赴宴。
主宴的是一位刘姓书生,家业颇丰,祖父又是城里有名的慈善人,因而文宴氛围甚好,宾客也不多。他府上几座楼阁,都十分幽静,其中夹着花园,如假山水景,四时花草,一应齐备。如此时芙蕖正盛,池里红鱼游弋,偶尔惊动了几株含苞的、吐了瓣的,随风微微摇晃。又有亭台小桥,花木绮丽,凡设宴待客,都在这里款待。
文人大多喜静喜雅,甫一坐定,便看着周遭赞不绝口,连带李旭也能yin出几句合时宜的诗文。谢空明却不掺和这群年轻学子的谈论,取了一碟时新点心,与李水分食。李水心肠直,瞧了四下风景,低声道:“果然是富贵人家,如图画一般……”
“若是羡慕,届时再要修屋,便依着这模样来?”谢空明逗他。
李水摇了摇头:“不要,好看是好看,住不舒坦。”想了想家中的厅堂、卧房,他勾起唇角,挨着对方的手臂,不怎熟练地说着好话,“这,这是别人的‘府’,那才是我们的‘家’。”
谢空明被他说得心头发软,碍于旁人眼目,不能亲热,唯有借袖口遮掩,捏了捏他手心。
这里浓情蜜意,那处书生们起兴作文,好不快活。李旭也渐渐忘了兄长这对,专心致志听着那些好文章,间或壮起胆子回话,也得了满堂喝彩。虽说是文宴,但席上佳肴美酒不断,李水竖起耳朵,觉着弟弟那边无甚趣味,干脆与谢空明细细品尝,偶尔提几句“味道不错,看着也不难”,说回去要给对方亲手做一份。
渐渐夕霞笼罩天际,书生们仍兴致勃勃,李水却嫌有些无聊,旁边谢空明便招呼了仆从,道要先行离席,望他们向主人家说明。李水又低声与李旭聊了一会,才静悄悄跟上谢空明的步伐,两人一同离开刘府。
外面街市也开了,买卖整夜不绝,不光有蜜饯糕点、时令果品,还有盆景花卉、衣帽扇帐诸多物件,真可谓琳琅满目。又有老妇做簪子,木头的、涂银的、配繁花的,样样Jing致,引得众多女娘流连不去。有时登徒子故意挤进人堆,想占便宜,被巡视的衙人抓个正着,哭丧着脸躲远了。拐过街角,又有当街杂戏的,五六岁的小儿也学喷火吞剑,架势十足,混着锣鼓声响,旁观者时不时惊叫。
暑气重,茶肆人最多,店面也好看,插四时花、挂名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