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同学们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后,白景行才关掉投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教室。
上衣口袋的手机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又停下来,白景行掏出手机,看到新消息的提示,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匆匆扫了几眼,短信上只有简单的“白老师”三个字和一串网址。他想着自己的信息又不知道泄露到哪里去了,苦笑了一下。
“景行!”
他回过头,是同系的老师,来人很高兴地说:“恭喜你呀,听说你这次在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引起了广泛的好评,今年评职称应该是没问题了。”
白景行脸色微红,摆摆手:“说不准,说不准。”想起几年前学院里发生的那件事,又神情一黯。
同事是个明白人,见到白景行的神色,忙收敛了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的实力,我们大家都是知道的。职称这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评上了固然好,评不上也没什么。每年学院里大家挤破了头,最终评上的只有几个,评不上的,日子不也一样过。”
白景行感激同事的好意,朝他笑了笑:“是的,评不上也没什么。”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再说,我发表论文也不是为了职称。”
“我们还不知道你,整个系,就你最拼了,周末都泡在图书馆,比要期末考试的学生还拼。”同事打趣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别忘了下次请我们吃饭哟!”
白景行朝同事挥挥手,想着花费半年时间辛苦写就的论文有了不俗的成绩,心里也是很高兴。既然下午没课,那中午就可以去餐馆点几个小菜,好好吃一顿。
手机又连续剧烈地震动着,还是那个奇怪的号码。
“白景行。”
“你最好点进去那个网址。”
“不看你会后悔的!”
连续三条短信,像三串黑色的气泡一样浮在白色的屏幕上,触目惊心。
白景行握着手机,最终还是移动手指,点击了那个网址。
网页加载很慢,过了几秒钟,才有一张图片一寸寸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方。中午的阳光太过明亮,白景行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色块,他的心狂跳个不停,在大太阳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路旁的树荫里。
网页里所有图片已经缓冲出来了,网页最上面,是三张大幅特写,下面是各种照片的滚动播放。
他紧紧握住手机的手指脆弱、发白,仿佛一掰就能沿着指关节折断。
照片里的那张脸,是他每天早上照镜子都会看到的脸。脸长,瘦削,颧骨突出,两眼距离较一般人近,平平无奇的一张脸,像一张白纸,让人没有看下去的欲望。
那张平淡的脸,虽然不出色,混在人群中,给了他置身众人之间的安全感。此刻,那张熟悉的脸配上各种yIn邪的动作,他只觉得极为陌生。
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是他,每一张照片里的他,都是闭着眼睛的。
第一张,他双腿大张,大腿根部、小腹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白痕像墨汁一样四下缓慢流动。耻毛是shi的,一缕一缕黏在一起。
第二张,他双唇微张,嘴角是一片亮晶晶的水迹。
第三张,他曲着身体,弯成虾米状,一只手握住性器,食指搭在前端小口上;一只手伸向屁股后面,中指埋在某个地方隐藏不现,引人遐思。
第四张,他身体平躺着,两只手摊开,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一左一右地夹住胸前的两点。
第五张……
第六张……
……
他仿佛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水潭中,感到一种冰冷的窒息感。又像是吃坏了东西,胃里翻江倒海,直要找个出口吐出来。
他向后跌了几步,扶住樟树那粗壮的树干,稳了稳身体,才失魂落魄地四处张望起来。
校园小道上,学生们来来往往,一片欢声笑语恍若不识忧愁。路旁,五月耀眼的阳光,把池塘水面照得仿佛金属反光,灼得眼睛一片昏暗。他扶了扶眼镜,远处高大的建筑匍匐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座山一样稳定。风中散开榴花的香气,还夹杂着附近食堂飘出的炸鸡柳的味道。
这一切,前一刻还是让白景行安心的美好,下一刻,就要破成碎片,再难拾起。
我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白景行皱着眉头反思起来。
我虽然平时不喜欢和人交往,待人不算热情,但也没到得罪人的地步。如果是那件事,已经过去几年了……到底是谁拍下这些照片?他脑子里一片浆糊,理不出丝毫头绪来。
白景行咬咬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重新打开手机屏幕,逼自己去看那一张张让人作呕的图片,想找出线索来。
他躺着的地方,是一方办公桌,黝黑的桌面蹭破了一块,露出黄褐色的木头来。
这样的桌子,他见过。
他心沉了沉,仔细比对另外的照片,他看见照片里出现的绿植和一堆书的一角,他把图片放大,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在教学楼楼梯间那个小房间拍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