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提"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屈言没有接着说话,只是眯着眼睛昏昏欲睡,沈西来却不能不记得。
他知道,他们对“往事”的回忆并不相同。
沈西来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第一次见屈言的惊艳。他进到包房时,屈言正满眼含笑地和隋宇调笑。沈西来向来不喜欢隋宇,他家里人花了大价钱送他来哥大念LLM,结果第一个学期都没读完就五科全挂草草回国,沈西来觉得他蠢笨如猪,不愿意和他敷衍应酬。只是他那时候刚刚回国,还处于亲自买咖啡时人家指指二维码,他却本能地递过去一张沉重的Amex卡的阶段,手机里连个支付宝都没有,活生生一个生活废物。不得不敷衍着家里安排的所谓世交好友。
屈言手里端着杯酒听隋宇大谈最近包的omega如何没有品位,叫她去选个包结果放着鳄鱼皮和蜥蜴皮不要非得拿个box皮,说是这个耐磨。席间人不管听没听懂都迎合地大笑起来,屈言更是笑得一双眼睛流波溢彩,像是整个包厢的灯都落在他脸上。沈西来不是没听到自己心跳快了些,只觉得是久了没看见漂亮华人omega,看到个MB都觉得眉清目秀。
沈西来坐在主位上,隔着右边的隋宇就是屈言。沈西来闻到一股馥郁的葡萄香,还以为是隋宇品位爆发选对了佐餐酒,结果一看,杯子里依旧是甜的要死的霞多丽,馥郁的香味是来自于旁边言笑晏晏的omega。
隋宇说话从来不过脑子,推杯换盏间对屈言介绍道:“这就是沈西来,生物博士,以前我们一起留学的时候我们都叫他沈老板,人家英语说得贼6,跟ABC似的,你们俩总该有话聊了。”
屈言笑道:“隋总别开我玩笑了,我没上过几年学,怎么跟沈老板聊呀,小时候那点英语早就忘干净啦!”
沈西来被说成和MB有共同语言,竟也不觉得生气,只觉得这个MB说起话来那个狐媚又狡黠的小表情勾人得很,敷衍起隋宇来倒真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沈西来也作头痛状答道:“什么生物博士,你又不是不是知道我被导师劝退才灰溜溜跑了回来继承家业,qualification都没过。”
隋宇被说中了痛处,又挑不出错来,更不知道qualification是个什么东西,这时候前菜上来了,隋宇讪讪地改变了话题:“今天到的鱼子酱不错,沈老板以前在美国不是喜欢吃这个吗,屈言你去给大家弄好。”
屈言依然是殷勤的笑脸,起身走到侍者旁边接过银勺子,舀了一勺放在手背上尝了尝,皱了皱眉头,先取了些熏三文鱼放在blinis薄饼上,再加上一勺鱼子酱;又拿了半只鸡蛋,在切面蘸了些酸nai油,再涂上一层鱼子酱,如法给桌子上一人做了一小盘,一个个亲自捧了过去。
沈西来一尝就皱眉头,问屈言:“什么味道?”屈言忙答道:“现在国内不让用象牙,只好用的银勺子。我又笨手笨脚的,把好好的鱼子酱压坏了,沈总别见怪。”
沈西来知道不是他压坏了,估计是隋宇瞎买,又没叫人提前准备碎冰,勉强把屈言亲手做的两块吃了便叫人撤走了。隋宇还在追忆往昔:“还记得我们一块上学的时候,刚到曼哈顿你带我去你家楼下吃饭,一进去人家就拉我进试衣间借给我件外套,那时候我哪会看菜单,看到一个六百刀的以为是大菜就点了,结果上上来是一盘鱼子酱,都给我震愣住了!”
沈西来想起当时的场景头皮就发麻,还好那天他有先见之明先点了两份主厨套餐,不然非得把远道而来的隋宇饿死。他后来在也没去过那家本来算是食堂的餐厅,一是因为菜品质量差得掉了颗星,二是路过就想起那天尴尬场景,实在是吃不下饭。
隋宇还在侃侃而谈追忆留学时如何流连club,如何想念深夜韩国城的烤rou,沈西来看似在跟他对话,两只眼睛却忍不住看明显在走神的屈言。屈言脸上又是那种格式化却不无趣的笑,两片水润的嘴唇微张,露出略微凌乱的牙齿,看起来很好吃。
沈西来没意识到第一次见到MB就觉得对方嘴唇好吃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屈言立刻发现了他灼热的视线,并且腼腆地冲他笑了笑,沈西来被他流光溢彩的神情迷住了,想着包个MB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对科研的熊熊热情在家族企业里无处安放,花点钱找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彼时的沈西来并不知道前尘往事如何将他们纠缠在一起,他们又会如何地互相依偎并且恶语相向,恨不得将对方吃进肚子里又拥抱得太用力以至于心脏和骨头一齐疼痛起来。
沈西来只是和屈言隔空碰了碰杯,就像无数个故事刚开始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