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来回国后还觉得有点和现实脱节,他知道隋宇看上过屈言,后来因为他总要屈言陪着,隋宇才换了个人,怎么他前脚刚一出国,隋宇后脚就一刻也等不得似的一定要拿走他的屈言呢?
沈西来刚下飞机隋宇就打来电话要给他接风洗尘,沈西来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从前在中文课上学过的鸿门宴,知道对方不怀好意也不得不去。
他没想到隋宇会带着屈言过来。
屈言穿着一身长袖长裤,规规矩矩地陷在椅子里发愣,看到了沈西来也没太大反应,只是难堪地闭上眼低下了头。衬衣的领子挡住了屈言耳后的腺体,他一低头露出了上头的狰狞牙印,看得沈西来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似的。
沈西来面上不动神色。不能输,他想。他明白隋宇拿屈言开刀未必真是非他不可,不过是要借着抢走他的人来耀武扬威。他若是露出一点情绪来,不过是叫隋宇心里更痛快。
隋宇跟他玩这种小心眼,不过是认准了他离不开屈言,要用侮辱屈言的方式叫他难堪。他稳住心神给隋宇道贺:“你真是好艳福,这么漂亮的小omega多少钱买的?”
隋宇见他这样反应,颇觉扫兴,服务生正好进来上菜,连忙招呼沈西来叫他尝尝“祖国风味”,又看屈言只知道闷头小口小口喝水,一句话也不知道说,越发觉得他不如之前知情识趣,顺手推了他一把,意有所指训斥道:“跟个死人一样,跟人家就是谈笑风生,跟我演什么食不下咽?”
屈言被他推得歪过身子,又自己扶着椅背慢慢地坐正,勉强挤出个笑来:“实在是身上不舒服,扫您的兴了。”
沈西来看他脸色青白,两只手握着放在桌子下面,又陷入了沉默。隋宇叫他起来敬酒,屈言勉力起身,嘴里说着谢谢沈总之前照顾生意。沈西来实在不忍看到他这幅样子,挥挥手叫他坐下,于是屈言又低着头看着地面,恢复了雕塑般的安静。
隋宇的起身出去接电话,沈西来才有空跟屈言开口:“对不起,我出差没看见你给我发消息,不然......”
屈言很快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又低下了头,大厅里的小提琴停了下来,于是沈西来听到一声声低沉的橡胶弹响的声音,和屈言平静的陈述:“沈总没什么对不起我的,做我们这行的,谁给钱给的多,人就是谁的。千怪万怪也怪不到您头上去,我说谢谢您照顾生意是真心话,不是您捧场,也没人出这么高的价钱买我标记权,有了这笔钱,过几年我也就自由了。”
沈西来张嘴想辩解:“我本来回来就要找璐姨给你......”
屈言突然坐直了打断了他的话:“沈总别说笑了,您是什么样的人,您能看得上我,陪您解解闷已经是我高攀了,别说这些话来折辱您自己。何况能给人做结合替代来赎身已经是奢望了,我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没胆子要求更多了。”
屈言骗人,他想,屈言明明有很多很多奢望,连他自己可能都不记得自己居然大胆到讲出口过。
沈西来想起几个月前带着屈言去一次走失儿童基金会的慈善活动,到场好几对找到了亲生父母的小孩来现身说法项目的必要性。小孩子们怕生,都紧紧藏在父母臂弯,被失而复得的父母们满怀慈爱地融在怀里。
屈言替小孩们高兴,喝了太多酒,眼神都不甚清明,被沈西来搬到车里的时候只会傻笑了。屈言坐不起来,一直从座位上滑下去,抱着沈西来的西装裤蹭着头发,小小的omega像条小狗一样蜷缩在他脚边,不是不可怜的。
屈言轻轻叹了口气,喃喃地不知道跟谁在说话:“我其实好羡慕他们的,也不是羡慕别的,就是羡慕他们找到爸爸妈妈,现在被这么多人爱着。”
沈西来摸了摸他脚底下落寞的小狗的头发:“你也很可爱,不是cute那种可爱,就是loveable那种,你知道吗?”
屈言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抱住了沈西来的手,撒娇似的摇了摇:“我也觉得我还行啦,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人爱我的。我爸爸妈妈肯定还在找我,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一定是爱我的。”
“以后万一我运气好能找到个喜欢我的alpha,我也不求他对我多好,总能找到和我匹配度高的,爱我的信息素也是爱我的人。”
“如果都找不到,我还可以生一个小孩,做omega就有这个好处。我会对他很好很好,努力照顾好他,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这样又有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小生命会爱我。”
“你看,我的选择还是很多的,这辈子这么长,我总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一个温情脉脉,互相关心的地方。”
“我还有这么多选择,还是很幸运的,是不是?”
“我要的真的不多,还是值得被爱的,是不是?”
沈西来当时和现在一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爱这个字听起来轻飘飘的,从屈言嘴里说出来,却又郑重又甜蜜,好像他挣扎着活下去的人生里唯一的希望。父母,爱人,孩子,车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们似乎视作理所当然的事,屈言只敢悄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