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因为年轻力壮,被选为药物试验的白鼠,脏臭的病号服上标着他的代码:4-107。
他被注入各种药物,有的让他呕吐高烧,有的让他眩晕沉睡,还有的让他出现幻觉。
最近的药物都是致幻剂。
他带着镣铐走进观察室。观察室很好,如果走进房间发现里面有手术台无影灯以及穿戴齐全的医生护士那就糟了。去手术室的人没有回来的。和他一批的“白鼠”,身体被药物弄得不能挽救后就会去手术室,不过这也不绝对,有的“白鼠”身体不错,也会踏入手术室。去什么房间全看运气。
今天他运气好。
集中营太大了,他从没在一间观察室待过两次。马桶,洗手台,床,一面玻璃墙,玻璃墙显然是那些人用来观察他的。
他坐在床边,床上只有褥子,除此之外啥也没有。够好了,有几次他去的观察室里连床都没有。
一个拿着注射器的女人走进来,对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司空见惯,拔出针头后就走了。
他开始冷颤,一头汗,心口痛,但是是能够忍受的痛。他蜷缩在薄薄的褥子上,听到震耳欲聋的蜂鸣声。
“艾德里安。”蜂鸣声减弱,玛丽穿着他给她买的羊绒大衣蹲在床边担忧的看着他。
“艾德里安。”她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脸上,大衣的下摆散落在地上。他闻不到她身上的香味,当然不会闻到,她是致幻剂带来的鬼魂。玛丽不会活到现在的。玛丽不会穿着这件大衣,她穿着夏天的纱裙和小高跟上了那辆装满女人的卡车。男女要分开运输、居住和管理。
“艾德里安。”她总是这样。穿着同一件大衣,用心碎的、沙哑而颤抖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他笃定她已经离世,因为他开始在幻觉中看见她。以前他看见都是父母,已经离世多年的父母,穿着照片中的衣服,有着照片中的温柔神情。
他在玛丽轻柔的抚慰下昏睡过去。
醒来时衣服没有变得更脏——他没有失禁。观察室没有窗户,白炽灯一闪一闪的,发出滋滋声。要在观察室待24小时,墙上没有钟,他离开床,拧开水龙头喝水。肚子饿得痛,他躺在床上背乐谱。他一贯这样打发时间,背乐谱。不回忆过去,因为会痛苦,不思考未来,因为没有未来。
白炽灯闪过之后变得暗淡了,他听到惊呼声,此起彼伏,很多人,枪击声,可以说是枪战声……
是幻觉。这次的致幻剂效力好强,以往醒来后就没有幻听了。
门被踹开,铁门倒在地上,涌进来好多虫子。用后足站立的高大的虫子,头顶天花板的身高。艾德里安愣住了,他想到卡夫卡的《变形记》,格里高尔变成虫子就是这个样子吧。虫子们嘶嘶地高鸣着,属于虫族的高频率交流方式。
艾德里安坐在床上,思考自己为何会将纳粹幻想成虫子。这想象力太恰当了,他苦中作乐,纳粹就是强大、丑陋、变态、疯狂的虫子。
其实金属门没有被踹烂,它被好好地打开,走进来的是穿着军装和白大褂的纳粹,他们用德语交流。
这药太强了,艾德里安会德语,但他只能听到虫子们可怖的嘶鸣,只能看到坚硬的甲壳而不是人脸。
一个像人一样的虫子走进来了,它因为像人而更加可怕,它的眼睛全是黑的,四肢纤长覆盖硬甲。它更高,进来后所有虫子沉默下来。它冲他嘶鸣,短促的一声,但这声嘶鸣绝不是对艾德里安说,因为话音刚落,除它外的所有虫子都离开了观察室。
虫子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声音。
有两只驻守在门外。
好安静,幻听不见了,刚刚的呼救声、枪击声都消失了。
类人的大虫子左右摆了下头,它的头顶冒出长长的触须,随着触须的出现,它变得更庞大了,它有着锋利多节的足、宽厚的甲、翅膀。噩梦一样的幻觉,它现在一点也不像人了。艾德里安脸色惨白。那到底是蝙蝠一样的rou翅还是蝴蝶一样的彩翼?它的翅膀仿佛是二者的集合体。纳粹是来自地狱的魔鬼,这是人人都认同的观点,但致幻剂怎么能将观点变成落在视网膜的形象?
它走到床边,扯断他手上和脚上的镣铐。
这不可能。纳粹不会解开他的镣铐。
这不是幻觉,这是一场噩梦罢了。
它捏碎他手足上的铁环。他们靠的那么近,艾德里安痛苦极了,虫子那么大,哪个从小爱玩虫子的男人都不能不害怕。何况这只虫子,这些虫子,模样恐怖得不像是地球上的生物。
他吓哭了。
虫子嘶嘶地叫着,剥下他的衣服,动作很轻。
艾德里安不敢反抗,他糊涂了,这是纳粹高官还是一场噩梦?
走廊的风吹进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切都太真实了,哪怕是这些来自地狱的虫子。
“不、不……”他用德语拒绝着,虫子冰凉的前肢一只将他压在床上,一只戳进他的肛门。
他顾不上怕,伸手去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