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颇废一番功夫才将韵云扶回房间。他的房间不大,却很整洁干净,隐隐有一股淡淡药草香味,床边叠有几本医书,床被都整齐叠好。现在是夜晚,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冷冷月光从窗口落进。陈实将韵云扶到床边坐下,韵云胸膛起伏得厉害,他轻皱眉头,眼角更是一片shi润。陈实正低头给他把鞋袜脱了,却听头顶上一番哑哑的声音叫唤道:“……陈实。”
陈实抬头望他:“怎么了?”
韵云眨了眨水雾迷蒙的眼,罕见的显得有些呆滞。他呆呆看着他,一瞬不瞬。陈实也喝了酒,喝得比他还多,此刻脸上也显得有些红,他似乎有些疑惑为何韵云突然叫住他,浸过酒水的唇正微张,隐可见一排洁白的牙齿。不知怎的,韵云竟又想起第一次同陈实上岐黄山时,中情蜘毒后他为他舒缓的情景。韵云喉咙一下发紧起来,竟是干渴得厉害,他将头撇过,掩饰的轻咳一声,说:“陈实,你能帮我拿杯水来么?”
“哦哦!行!”陈实应了两声,忙起身到桌子那儿给他倒了杯茶水,正打算回身走到床边,却见着屋子正中挂了一幅画,画上是位身着青衣长裙的年轻美貌女子,柳眉弯弯,眼若点漆。他这是头一回进韵云的房间,因而也是第一次见这幅画,心里不由嘀咕,一个大男人在房间里挂了幅女子画像,莫非这是韵云的心上人?
他一面往回走,一面猜测着,将水递给韵云喝后,又忍不住那点八卦的心思,便问道:“韵云,我刚刚在你房里看见了一幅画,画上那位是?”
韵云喝过水,润了喉咙,神识也清醒了些,道:“那位便是祖师婆婆。”
原来是那位神光下消失不见的祖师婆婆!陈实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暗骂自己胡思乱想,悻悻道:“没想到你祖师婆婆这样年轻。”说完,又暗骂自己嘴笨,画上年轻,怎知是何时画的?
韵云微微笑道:“我没见过祖师婆婆,这画是师父画的。”
“哦……”陈实又往画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韵云的师父对他这位祖师婆婆倒是格外上心,建石洞,画画像,还用了大半辈子的时间去等待什么神光再临。
接下来他二人都没再怎么说话,韵云喝得不多,却是醉得厉害,靠在床边很快就倦了,陈实见状便叫他先睡下休息,他一说话,韵云那原已经要合上的眼又睁开了来,他轻轻叫着:“陈实……”
陈实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解开他的腰带,将他的外衣脱了,让他躺在床上,又替他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后,就是陈实也感觉到有些累,不论身心上的。
唉,以后还是让韵云少喝些酒吧。
“陈实……”韵云又叫了他一声。今晚的他好像格外粘人。
陈实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韵云喝醉酒的缘故,还是耐心的顺着他说:“睡吧。”
韵云眼神有一瞬迷离,他却就真的这样慢慢闭上了眼睛。睡前,他的眉眼都是带着笑意的。
……
“你为什么这样执着到神农坡?”一天,韵云终于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每次陈实到神农坡,总是像在寻找什么似的,回来后又是一脸的落魄。看着愈发烦躁的他,韵云心里也不好过。
陈实叹了口气:“其实……其实我是在找回去的路。”
“回去?”韵云一顿,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揪紧了,他干涩的又重复一遍:“……回去?”
陈实不好告诉他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其实是来自未来,而这个地方这个朝代是他从未听闻,从未了解过的。他对这里完全陌生。他只好说:“我不是这里的人。”
韵云突然抓住他的手:“只要你想……只要你想,你也可以是这里的人。”
陈实叹了一声,说:“我始终是要离开的。”
“离开?!”
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不远处的韵朵叫了出来,他跑着过来一把抱住了陈实,扬着脸很是可怜的望着他:“陈哥哥你要离开?你要去哪里?你不要小朵和哥哥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下来,陈实根本不知道该回答哪个,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看着陈实这样迟疑为难的样子,韵朵死死搂住他的腰,一下哭了出来。陈实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就这样,哥哥抓着他的手,妹妹搂着他的腰,三个人度过了一个无言的下午。
陈实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他要赶快找到回去的方法,不能继续这样待下去。尽管他心里也是舍不得韵云和韵朵的。自他来到这里,第一个认识的人和朋友。但天底下总归没有不散的宴席。于是,在一天早上,很早,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几点,他又去了一次神农坡。这次,是他自己一个人。
没想到这次他神农坡没去着,便迷失在了山路里,走了许久也找不到方向。前方,前路漫漫。后头,归路无望。他颓然坐在一棵树下,正懊恼烦躁时,一阵踢踏马蹄声传来,是朝他这个方向来的,陈实警觉的站起了身,那些马蹄声最终停在了陈实他面前。马停住时的嘶鸣穿过陈实的耳膜,鼓鼓作响。
是几个身穿黑衣的人。身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