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展平。星空似乎从指缝中倾泻下来,被他调皮地分成四五六份。我想,这是独属于他的趣。无人能懂,可他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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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他爽朗地笑了笑,同我靠得更近:“这样好看的景色,真是怎样看也看不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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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我长抒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便随着山间轻快的风窜入鼻尖,“尽管作为来客。这里的星空,着实洁净得令人心旷神怡。头脑是清醒的,心却是迷醉的——只希望这里,永远也不要有别人打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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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便看不见他的表情了。
过了一会儿,小羊只是独自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答,静默许久后,又问我冷不冷。
我回答道,有一点。没等说完,他已紧紧地贴过来,搂住我的脖子,毛茸茸的发丝擦得鬓边酥痒,半顷后,听到的却是几年来未闻他发过一次的叹息,轻浅得微不可觉,短促得转瞬即逝,可那是真切存在的,一个永恒快乐的游牧青年真真切切的悲哀。
我担心他,不由得收紧了放在他肩上的手臂。可青年只是伏在我耳畔,小声说了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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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给我还是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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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入眠之前,我又听他自问自答。身形结结实实的青年躺得四仰八叉:“你猜得到我有多喜欢草原吗?”
我想我一定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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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十几天很快就过去了,家人那边也无数次发来信息叫我回去。这天我收拾好行李同青年说明了意思,他骑在羊背上送我到离公路最近的院落。
我冲他挥挥手,算是谢过他这些日的款待。
他也笑了,让我再一次摸摸小绵羊如白云般暖融融的皮毛。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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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很想念在草原的这些日子,独自在家时也会在正朝向北方的落地窗前踱步。看外面葱绿的林木,大片明丽的色块入了眼,难叫人不想起西北的大草原。可纯度过高的林叶交错,不似那里如同能容下芸芸众生的斑驳,像是可以海纳百川,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在我没有留意之时,曾经浮躁逆反、不拘小节的陋习已经随同时间的消磨而殆尽了。也许是有着草原的清风,浩瀚无垠的暗紫色星空,和那些同牧羊青年并肩躺在草坪上倾诉衷肠的日子的陪伴,在近半个月的时间里,被涤荡得再无初见那般了。
躺在木板床上,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够向天花板,可那不是星空,我的指缝间也没有溢出足矣使我兴奋起来的东西。硬质的床板硌得我脊椎难受,半夜里时常翻来覆去地入不了眠。也许是人造灯管绽不出夜空低垂的明月清光;也许是再高级的床褥也难像草坪般柔软;也许是空调调频出的风力不如自然风吹来畅快;也许只是因为,这里不是草原而已——那个带给我同它面积般无垠的,无限遐思的地域;那个有一个金发棕皮肤青年在翻滚的绿浪间挥舞羊鞭,身后有一群可爱的生灵陪伴着,转身而来,笑意盈盈的身影。
牧羊青年,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呢?曾经的他也是孤独地在这穹顶之下守候,独身坐在山头高高的山石上,手托着下巴,羊鞭放到一边,定定地望着通向草原的入口。
思来想去发现,其实最后悔的事情,不是在那里多滞留几日,品尝青年亲手做的羊肉泡馍。而是在作为一个旁观者,目睹这个极其快乐的人在面对自己的“家”被污染时的哀愁,生长于此却找不到人来一同消化这苦痛,却又无能为力的心境时,没有提出要帮助他。
我不愿做那泛滥而不作为的同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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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搁置好课业,终于盼来与牧羊青年重逢的时间。我本以为依他的性子,会在草原深处等我觅他。可当我未抵那山路边缘时,便看到了他孤寂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山口的大石。天边已没有记忆中那样湛蓝了,而是像牛奶一样浊浊的,苍白得惨淡,苍白得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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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一瞬有些莫名的慌乱。他衣衫不整,裤脚有几撮乱蓬蓬的白色羊毛,手又持拳,紧紧地握住了那羊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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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他向我转过身,勉强笑着开了口,嗓音嘶哑,像是绝食的金丝雀,字字也诛心,“抱歉,还是没能和你再看一次这里的星星。”
我环顾四周打量这周遭的荒芜,山野被填埋得平坦,再无遒劲壮美的纹路了,油绿的牧草也连根拔起,成堆地摆放在山路两侧。参天的烟囱新增了几位更加雄壮的干员,铁路和高桥被架起,地道直直挖入深处……天苍苍,野茫茫,可连一寸土地也没给青年留下。我也忍不住颤声道:“该不会……该不会是……”
“是啊,你看,”他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