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自诩是个不羁,甚至可以称作是叛逆的人。
高考前后家人对我的拘束反而过分了许多,仿佛是刻意磨平我骨子里锐利的不羁。争执,吵架,无一不是拴在我脖子上的桎梏,内里逆反心激起,偏好自由的性子作使,不顾他人劝阻,只身一人赴往心向的旅途。脱离了现代设备,顶多是指南针指引,开始了预期一个月的旅行。
初到西北之时,跨过荒漠和荒漠草原,我叼着根野草步行旱地,双肩背带子的末梢被我无聊时摧残到多处脱线,轻飘飘的丝线越揪越长,加之出门前被父母追着的一顿痛骂,心里烦闷得很。现代人的情绪着实容易过度波动,毕竟拥有的太多,经历的太少,没瞧见多少大风大浪就觉得委屈,谁都懂这道理,但总自以为理由充足,该叛逆还是愿意叛逆的,比如我。
生气归生气,可暴娇青年还喜欢动手动脚,没办法。随手捡了块东西——大概是石块——就泄愤般反手扔了过去,管它丢到哪,只要可供我泄愤,便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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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立即飞越出我的视线,奇怪的是并没有落地之声。停了脚步,向后看去,一个金发飘扬,蓝眸闪烁的青年稳稳当当地举着手臂,掌心摊开,手里握着的不就是方才我丢的“石块”么。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谢谢你捡到了我的陶笛!小兄弟,我好像没有见到过你,看你这一身背包,莫不是来这儿的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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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发现青年长相很好看,大抵是久年风吹日晒了,肤色愈发黝黑,胸前衣物未遮挡的部分露出大片Jing壮的肌rou,大咧咧地开着纽扣口子。
“嗯,”我打量他一番,初来乍到对生人还是有些排斥,语气不大友善,“来旅游的。”
“啊!是来旅游的吗?”青年出乎意料地笑得开心,眼睛弯弯的,像是教科书里如钩般弯月的插图,“很久没有人来这里了。我想你一定很喜欢草原才会来这里吧,我也很喜欢。”
怎会有脾气这样好的人?我忍不住开口:“我刚刚差点砸到你,为什么还对我这样上心?”
他笑着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青年很亲热地让我叫他小羊,因为时常放羊,这里的人都这样唤他。不顾我解释,收好了羊鞭就牵着我去看他喜欢的地方来。我不道破,也不挑明,因为从他的神色里瞧出了端倪。这副样子像极了一个孩童,收集着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无价之宝,无人能懂,便日复一日地守在那片独属于自己的宝地上等着,等着谁来请他打开那宝箱。
他真的很爱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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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西北的草原,荒而远,大而阔。所见之物皆是古老的,自然的,与外界似乎不在一个时代。那时心想这野地倒也适合我撒野休憩,毕竟如我所想般寂寥无人,是一片阔达的、神明都不见得能一鼓作气把地皮翻上一翻的地域。
云不见一丝,风不见一缕。牧羊青年带着我往山下走,说那边太阳光不会太过强烈。他久经日晒,自然是安然无恙的;反而我,一个从娇生惯养的家庭中硬闯出来的家伙,被炙热烘烤得汗流浃背,还流了点鼻血,怕他笑话,就暗暗躲在背后揩掉。
“到了!”青年把我拉到一个Yin凉的山洞,脚下的碎石绊得我趔趔趄趄。可他有力的小臂非常可靠,紧紧握着我的手腕使人不至于跌倒。我身后还跟着几只小羊,服服帖帖地蹭着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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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性的暴晒刺激得人睁不开眼,突然进入Yin暗些的环境叫人极不适应,阖上眼皮,视线里多出些恼人的斑点。
半晌后我才睁了眼。他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只是微微做了几个手势,那些小羊就极有顺序地跪伏在一旁,咩咩叫了几声,他便高高兴兴地给它们喂些随身带的草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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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山洞内chao乎乎的,石壁仿佛都沾着水气,有点脏污,手一抚上就会被浸shi一般。若是在这里有面镜子,大概就能映出来我眉头紧皱、满脸不耐的神色。
青年已舒舒服服地靠在羊背上,白花花的羊绒陷下去一大片。他惬意地眯了眯眼睛,伸手把我也按在地上坐着,身后是小羊温乎乎的体温:“你试试嘛,会很舒服的。”
我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可背后却奇异地舒适。羊毛松松软软,带着些从皮肤传来的温度,简直是自动加热的枕头。大腿下的石地Yin凉得很,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弄得人惬意极了。
“是不是感觉很棒?”他在对面兴冲冲地问。
我随口说了句还行,青年也不恼。
城市里的地界,干净,整洁。可是深陷在城市中的人怕是早就忘记了,尽管现代人是人属下的唯一现存物种,可毕竟也是从乡野间一步步进化来的,发展太迅速,竟也嫌弃起以前生活的环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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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想承认,我也相信我的确是爱上了这个地方,在羊背上靠着快要睡着的我在昏昏沉沉中这样想着。
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