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事情并不如杏奈所猜测的那样,骄傲的年轻商人会厌倦自己的艺伎。但事情恰恰相反,二宫绫也愈发想要跟他的艺伎待在一处,哪怕只是相处一会,他都心情愉悦。最开始的时候气氛总是很尴尬,因为二宫绫也寡言少语的时候酒井椿也在沉默。直到二宫绫也开始向酒井椿吐槽自己在工作上遇到的的各种糟心事和有趣事,气氛才逐渐好转。
他的艺伎善于倾听,也知晓该用哪种方法更好的安慰他。二宫绫也的嘴和他的长相一样凉薄,酒井椿在他的吐槽里笑得扇子都遮不住脸,然后在二宫绫也喝茶的空档,他也说起了儿时的有趣故事。
在临水而建的茶屋里,他们看艺伎馆下那条小河的潺潺流水,有时酒井椿会丢一片花瓣下去,有时又是一根稻草,他的目光温软且闪烁:“听说这条河通往京都的渡口,游过名古屋,游过大阪,最后汇入海洋。”
二宫绫也笑:“你想让这些花瓣代替你回到家乡?”
“不,也有你的,旦那。”酒井椿认真且严肃,“我也希望你能回家。”
二宫绫也沉默不语,终究释然地叹气。在沉闷的晨时,酒井椿提议给他的旦那表演表演花道和茶道。二宫绫也一开始Jing神满满,企图拿出谈生意时候的决心强迫自己看下去,但他失败了。
这不怪他,他实在不明白一个插花有什么好看的。
曾经藤原虎太郎贴心地为他解释:通过插花感受自然、生命的变化,在创作美丽的作品和欣赏的同时提高自己的审美,这种以插花为手段,以提高Jing神世界修养为目的的学习生活方式,便称作花道。
藤原虎太郎真的很喜欢艺伎。二宫绫也想了想,不过他并没有包养任何一名艺伎,藤原虎太郎曾经有过想成为杏奈的“旦那”这个想法,但是后来杏奈婉拒了他,还拒绝了两次。
当天夜里藤原虎太郎敲响二宫绫也的家门,哭得凄凄惨惨。二宫绫也给他做了蛋羹,又贴心地为他掩好被子。第二天藤原虎太郎很感谢他,回去后发现自己迷迷糊糊又签了两个生意。
藤原虎太郎事后非常后悔-“果然就不该相信他这种祸害......”
商人看着他的艺伎用钝钝的小剪刀一点一点挫掉植物的某些部分来进行插花。二宫绫也仔细盯了许久没看出什么规律来,但他猜出了花的价格,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最后一只花的花枝粗硬,酒井椿磨了许久也没磨结束。于是二宫绫也绕到男人的身后,握起他的手:“顺着纹理剪。”
最后两人一起插了一束华丽又端庄的插花。呈放在古朴的,蓝盈盈的瓷瓶里头。小苍兰和洋茉莉,桔梗和紫罗兰,再加上一些碎碎的三色堇和百合,满屋子便都是芳香馥郁的花野。
之后酒井椿开始表演茶道。茶道,就是品赏茶的美感之道。它亦被视为一种烹茶饮茶的生活艺术,一种以茶为媒的生活礼仪,一种以茶修身的生活方式。
通过沏茶、赏茶、闻茶、饮茶的方法增进友谊,美心修德,学习礼法。在艺伎的学习中是很有益的一种和美仪式。况且喝茶能静心静神,有助于陶冶情Cao、去除杂念。二宫绫也和他的母亲一样,热衷于喝茶。
艺伎的动作很慢,小心翼翼却又有条不紊地烹煮着琥珀色的茶水。它往里面投掷二宫绫也爱喝的菊花,年轻的商人看着那朵小小的菊花在水波之中缓缓开放,笑着问道:“你以前表演过这个吗?”
“有过的。”酒井椿认真地点点头,“但是之前的两位客人都睡着了。”
二宫绫也花了两秒来思考这是真话还是假话,就把这个问题从自己脑子里删掉了。思考这个还不如思考自己发了什么疯才想到这个问题。于是他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表演这个?”
酒井椿不敢望他,语调温和且羞涩:“因为旦那和那些人不一样。”
二宫绫也这才开心起来。他们在艺伎的小屋里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铺着碎花布的餐桌上有切成纸片般薄的生鲷鱼片,一缕一绫摆在叶子形状的瓷盘里,像是舞伎素白指尖里头一把展开的扇子,上面淋着的柑橘酢酱油像是一朵一朵盛开的橘花。
寿司上堆着肥嘟嘟的生鱼片,搁放在碧绿的叶子上头,一颗一颗珍珠般晶莹剔透的米饭与鱼子酱混合在一起。二宫绫也吃得心不在焉,更多的时候,他在看酒井椿。他的艺伎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午后,酒井椿开始装配他的三味线。有些人将这种乐器称为“日本吉他”,但实际上它要比吉他小许多,在它细细的木质琴把尾端有三根大大的调音桩。三味线的琴身不过是一只小小的木头盒子,顶部包着猫皮,像一面鼓。整件乐器都能拆开来放进一个盒子或袋子里供人携带。
他给二宫绫也弹一首家乡的歌谣。在那些细碎的音符拼凑中,商人似乎真的看到了那片瑰丽的海。渔夫与小般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同挥洒开一张闪闪发亮的银光渔网。而母亲带着她的孩子们,一同漫步在温柔的月光下,他们捡漂亮的贝壳,听海螺中远方的声音。
二宫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