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谁在唤他。
他又是谁。
有人求他,有人在等,他需要醒来。
……
庙是旧庙,木横梁,青石砖。甚至摇摇坠,遮不住欲来山雨。
沉香案,小香炉,上浮轻烟,供一尊无用菩萨。
“你要疯你就自己待这等死,别拦着我!”
慈悲眉眼映三郎,他们站在庙中,剑拔弩张。说话的人气势大,一身黑夹克被雨淋shi,脸也是,随话语他随手一抹,shi头发捋到后头,露出锋锐得一看就不服管教的眉眼。
和他对峙的人,模样不如他、神气不如他、连身上穿的,也不如他。可就是能拦着他,壮实得像豹子鬣狗,两手一举,就如焊铁一般挡在庙门口。
肖放气笑了,啐了一口:“Cao,你自己叫狗,还真他妈狗。”
獒任他骂,而他这个自有使命的沉默虔徒只需守在门口,不让这两人出去便可。
肖放不肯消气的,于是再拉着在场的第三人,光明正大地骂硬生生把他们拖来这不知哪里破庙的獒。
“避个屁难,这是山洪,山洪!没读过书也不是这么没常识的,我们待在这里都得完蛋!”说着,肖放冷笑,戾气的眼睛盯着门口的獒,“还什么妖怪作祟,节目组给你们村多少钱啊,都这时候还记得装神弄鬼。”
黑衣少年心高气傲,霍得甩手,一指身后,这庙中仅仅供着的菩萨。
“管他妖怪山洪,这破东西一样也救不了!”
獒被动了逆鳞,他牙关紧腰胸膛起伏,漆黑瘆人的眼睛死死瞪着肖放。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方才始终静静旁观的人见状,蹙了蹙眉,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出声:“好了,肖放别说了。”这人抓住肖放的胳膊,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适可而止。
肖放看了他一会,嗤地甩开手。
“谢岚,你不会也信这人的鬼话吧。”
谢岚当然不信,但他不会像肖放一样明着讲出来。如今只有他们三个侥幸逃脱山洪爆发,其他人生死未卜。而獒是他们中唯一的本地人,更是打猎好手,熟知山间地形,他们需要仰仗獒的本事才能在这片山林里获救。
谢岚擦了擦眼镜,勉强把镜片上的水珠擦干了,重新戴上。
“这里地势高,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我们最终还要离开山里到最近的镇上才算安全。消息也要往外传,村民和节目组的人都还在村子下面。”
谢岚冷静着,步步为营地试图劝服面前这个沉闷又执拗的山里人。
“獒,仅凭我们,自身都难保,更救不了其他人,你的亲人也在其中。”
他该听进去了。
“亲人?”
哪料獒重复一遍后,断然摇头:“我没有亲人,那些人都不是。”
他的软硬不吃让人挫败气恼,更心惊于他隐隐显露出来的冷漠。谢岚拽住了想要上去与对方扭打的肖放,因为獒表现出来的与己无关的漠然,让谢岚不得不重新估计这个与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的心狠程度。
獒小心避开庙内的地砖,一把脱了身上的shi衣,露出劲瘦却有力、像豹子一样的年轻身躯,他跨在门槛外头,意图把衣服拧干。
他目光专注,看也不看庙内两人,只丢下一句:“菩萨会保佑我们。”
他当真一点也讲不通。
就像这个主动与世隔绝、落后又愚昧的村落,仅仅一点淳朴根本粉饰不了其自身的糟糕。哪怕冷静自持如谢岚,挨过了两三天山村生活的苦头后,也在此刻心生恼火。
谢岚与肖放,还包括现在不知生死的其他两个同龄人,因为各自的原因,被家里人甩给了这个哗众取宠的节目组,搞近似于《变形记》的综艺。谢岚内心冷嘲,想必几边家庭没想到这一换,就有去无归。
……
漫天压下的Yin云暴雨里分不清白天黑夜,肖放他们根本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或许獒知道,但他觉得没有必要说。
肖放忍不下去了,沉默逼人发疯。他无法坐以待毙,更觉得几个小时以前妥协的自己是个傻子。黑暗中,他戾气的眼睛盯着倚门坐在台阶上的獒,忽然暴起。
还怕他不成!
沙沙嘶响,暗夜暴雨盖不住异动,原本休憩的獒霍然睁眼,手一撑,紧实的小臂发力,躲过肖放的偷袭。獒反手一抓,正纠住肖放的衣领,把他往后扯。
谢岚镜片下的双眼紧缩:“小心!”
肖放被往后扯,他本已冲到外头,此刻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山洪暴雨究竟冲刷出了什么东西,还为它们提供便利。
那枯瘦的仅仅只皮附骨的手险险擦过肖放的脸,也许本要勾出肖放的眼珠来吃。肖放下意识觉得刺痛,想要闭上眼,碰巧一阵惊雷,为他短暂照亮眼前一切。近在咫尺的这东西是人么,还是怪物?有着类人的躯体,肚子干瘪,但用来行走的四肢却分外修长,没有血rou,没有头发,五官萎缩挤在一起,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