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肖放霍得吓醒,整个人一下子坐起来。
说梦陆离光怪,不如说旖旎痴缠,他的梦中人是一尊冷玉做的菩萨。肖放该恼怒该恶心的,可眼前依稀还是那人生动眉眼,眉间一点朱砂也随云雨事摇曳。不知不觉又回想起,被烫了心头。他怔了片刻,堪堪发现裤子里尴尬的黏腻。
肖放大窘,顿时如坐针毡。若只是脑海里想,没人知道,可梦里的遗Jing让他的意乱情迷留有证明,诉说他因一场庇佑,见鬼地对一个死物荒唐着迷。
“醒了?”
谢岚冷不防的出声,让沉浸于己思的肖放僵直了背。这几日里桀骜的少年这会夹着腿,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敷衍回答:“嗯,嗯。”
谢岚只瞥一眼,便大概都知。他扶了扶眼镜,没戳穿肖放的尴尬,或者说根本不在意这位也只认识几天的同伴。
谢岚凝望着案台上被高高供起的玉菩萨像,对比他们埋汰这偏僻山村的各种不好,这尊不知什么年代的玉像过于Jing美,甚至因为昨晚那场旖旎的梦,再看菩萨时,眉眼栩栩如生。他单腿屈膝,另只腿则盘坐,上身长衣挂肩绕腋,配臂钏披帛,闭目拈指,仿佛只差轻轻一吐息,就会睁眼醒来。
匠人耗尽才华,雕得再美,可谢岚在昨夜见过对方睁眼模样,便都不及真人。
也许不刻眼睛,就是怕不及真人。
“谢岚,你看什么呢。”
肖放的声音打断谢岚思绪,他哂笑,笑自己竟然满心的纷纷扰扰,因为那场梦。把旖旎驱逐,谢岚重新审视眼前塑像。肖放拽了两下裤子,假装不在乎地走过来,谢岚示意他轻声。
“我在看菩萨。”
肖放不敢看的,但又不能不看,后来甚至不允许自己不敢看。于是少年非要看,瞪着眼睛不肯放松,像怒视一个敌人。可敌人那样慈悲,闭着眼睛当真四目皆空,既不爱,也不恨。肖放就在这不爱不恨里骤然生出了除了恼怒以外更多的情绪,乃至谢岚说他是看,肖放就像是要比过谢岚似的,骤然上前,还要动手。
“你……”
“嘘!”
这回是肖放让谢岚噤声。黑衣少年蹲在供桌上,不羁又得意,手指了指更远外还在酣睡的獒,龇牙咧嘴地和谢岚比口型。
你懂了吧。
谢岚懂了,微微皱眉,但到底默许了肖放的行为。
肖放站到供桌上后才发觉玉菩萨体量也似真人,供菩萨的案台哪里再容得下一人,他们离得极近,真只差一吐息。玉像面容失真又逼真,肖放满心遗憾与别扭,各种情绪糅杂于一身,叫心反过来统摄了脑,一时忘了他自己站上来的理由是何。而他站上来有什么用?还是把菩萨搬下去?肖放通通都忘了想,或许他只是想站上来。
“滚下来!”
肖放猝然回神,獒不知何时醒了,而且没睡好的通红眼配他此时的暴怒表情十分吓人,这个木讷的少年仿佛因为菩萨而突然活了。谢岚拦不住他,獒一下就扑到供桌前要把肖放扯下来,肖放也敢,立刻紧紧抓着玉像。
山野里无亲无故独自成活的少年某种意义上就是野兽,獒已经抓住了肖放的脚腕,肖放疼得嘶气,但他傲气,越是这样越反骨。
“你信不信我摔了它!”
这句话让獒更怒,他嘶吼着,一时间的模样颠覆了肖放谢岚两人对他的先前种种印象,电光石火,肖放反而想到了昨夜他直面的那个怪物。獒这发了疯的模样真像怪物。
肖放就这么骂獒,说对方是疯子疯狗,獒粗糙的手在城里人娇贵的皮肤上留下血痕伤口,肖放也同样毫不客气地拿脚踩獒的手。
案桌晃动,贡品连碟盘一起摔落,少年人打起架来不管不顾,旧庙里原本唯一的气派如今一地狼藉。肖放终于跌下来,却连带着玉像。獒慌然惊觉喊不,可已来不及了。
这点高度不算什么,可地下全是碎了的瓷片,肖放必然要被刮得浑身是血。肖放听到獒声音,有一瞬间很解气,恨不得这破菩萨摔得稀巴烂,但落地前,他还是把菩萨紧紧护在了怀里。
瓷片把肖放的额头和后背扎得都是血,肖放直挺挺地躺着,因为痛苦,青筋爬布额角。谢岚和獒都扑过来,獒却一把抢过玉菩萨像后退到好几米远的立柱旁。
肖放在谢岚的帮助下喘着粗气挣扎地起来了,感觉到额头上有热涌,他一抹,糊了满手血,肖放盯着看了一会,有气无力骂道。
“Cao……”
事情远超谢岚预料,也令他改变原本冷淡观察的态度,他顷刻就选择了与肖放同一边。十七岁总是有气性的,何况谢岚本也看不起獒,只不过相较肖放,谢岚隐藏得极好罢了。
谢岚走上前,要与獒对峙,獒哪里管他,只满心满眼的菩萨,灰扑扑的手紧紧地把玉像抱在怀里,口中不断喃喃。
“菩萨,菩萨……”
“菩萨,你不要有事。”
他多么虔诚,一声声好似唤醒了阿蛮。阿蛮再睁眼,少年们与一地狼藉共同入眼,可他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