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一番话,主要还在陆珩山身上。他待在小院中,哪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但不过记挂陆珩山下了朝后匆匆来关切他,想为男人多留一些休息的时辰。
陆珩山知晓阿蛮的意思,也领阿蛮的心意。阿蛮惯来把别人对他的好意记在心上,有机会时便予以回赠。既已约定,陆珩山也不再久坐,问了阿蛮几个想吃的菜色之后便回去更衣。
差不多时辰,阿蛮过去。陆珩山已换一身常服,少见的二叔陆晏亭也闻讯来凑了热闹。方才阿蛮说过的菜色皆在席中,只在另添了一荤一素,满足三个男子的分量。
阿蛮入席后,被陆晏亭打趣道:“太难见一回蛮蛮了。关起门各自院子里吃实在没什么滋味,尽苦夏了,不若日后一家人得空时就这般吃吧。”
陆晏亭调侃阿蛮,被大家长陆珩山瞥也不瞥地挡了回去。
“蹭吃了还堵不住嘴。”
陆晏亭就笑,安分吃两口菜,表示自己可不敢挑战兄长的权威。看得出来,陆家从上至下都和乐融融,就是成熟稳重的陆珩山和陆晏亭,在家中也是开得起玩笑的。
阿蛮喜欢这般氛围,哪怕他此刻坐在这里,与陆家两位长辈并不熟稔,但却有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于是阿蛮也玩笑说道:“小叔还忘了铮琊。”
的确,陆峥琊未在,说一家人总是少了。
陆晏亭说:“他呀,兔子蹬腿,成日就不见影的。看着是出门去学堂,指不定在哪见到他。”把陆峥琊说成个纨绔子弟。
陆珩山不予置评,但一声冷哼表明了他的态度。
……
天子久病,只三日一朝。陆珩山陆晏亭兄弟二人同朝为官,但一个武职,一个闲职,总的来说并不算忙碌。
是以,竟真如陆晏亭说得那般,众人渐渐同桌而食。
那日陆晏亭桌上打趣的一番话,实则贴近了真意。阿蛮所“嫁”之人、镇远侯府陆家的大公子陆环琅,年少便举世无双、惊才艳艳。他的故去对于陆家人来说是难以承受之痛,以至于陆珩山和陆晏亭,本正壮年,心态上却如暮,害怕孤寂。阿蛮始终记得大婚那日,那压抑又苦涩的喜堂。
阿蛮不知为何格外在意这个,更不愿眼睁睁看着真心待自己好的人终日沉浸于痛苦不可自拔,只不过是一同用膳的小事,若能让这个家多些热闹欢笑,阿蛮怎么都愿意做的。
不仅如此,也正因身负官职的二人平日不忙,阿蛮除却用膳,也主动地与人往来。陆珩山书房广列藏书,征得他同意后,阿蛮时时过来看书。陆珩山还把书房钥匙给了阿蛮,但阿蛮去时,常能碰见他。
书房毕竟是处理事情的地方,阿蛮便问:“可会打扰到您?”
陆珩山说道:“无碍。就在这里看吧,里面有小榻。”
这可让阿蛮稀奇,陆珩山见状,不由眼露几分淡淡笑意:“怎么,觉得奇怪?”
阿蛮抿唇微笑,他虽没应,但确是这意思。无他,陆珩山平日里太严肃了,沙场戎归却也卸不掉他经年累月的气势,这张榻子他真会用?
“是和光他们。小时和光与铮琊还未住他们自己院子时,随我得紧。我若在书房,他们也央着要在这。我便让人在这放了一张小榻,先是只有和光,铮琊识字后也有学有样,想来不过几年光景……但他们大了,不会再来。”
说着,陆珩山自知多言,垂下眼。
“……罢了,不提。”
铁骨铮铮的人,心也是rou做的,大公子成了陆珩山这个父亲永远的剜心之痛。而他甚至捂着这块伤疤,宁愿它流脓腐烂,也不愿意伤口有彻底好的一天。阿蛮看得心里难受,无坚不摧者的软弱,更让旁观的人觉意难平。而阿蛮又不只是这样,他甚至无缘由地觉得感同身受般痛苦,他不想陆珩山始终沉浸于这样的痛苦。以至于阿蛮说了或许他本不该说的话。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大公子必是这样心念您的。”
陆珩山看向阿蛮,看到他自感歉疚但真诚的目光,陆珩山闭了闭眼。
“是……么。”
“是的。”
阿蛮道。
“我记下了蛮蛮的话。”
负重赴雪的人,从始至终都渴望着一场解脱。而陆珩山,也一直在等一句话让他解脱。他摸了摸阿蛮的发顶,倏然的亲近由他做得无比自然。他太温柔了,温柔得阿蛮有些酸楚。
昔日陆珩山救阿蛮出苦海,也许那时就冥冥种下因果,让阿蛮还这一报。
“蛮蛮在此可随意。若有事,便唤我。”
……
待陆珩山处理完公文,日头已西斜。午后最热的时辰过去,凉风徐徐入窗。陆珩山无声入内室,先仔细将窗掩半,以免阿蛮吹了风寒,而后才再转身看阿蛮。
阿蛮睡了,阖着眼侧躺在小榻上,他难得睡得这样沉,不知在做哪一年的好梦。陆珩山怔怔,取了一件他的外衣轻柔地为阿蛮披上。男人坐在榻边,不舍得与阿蛮抢,才沾一丁点可怜位置。他既不动阿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