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若遥临窗而坐,看着无边丝雨融到渐沉的暮色里。宫中本是没有监狱的,兴许是若遥的身份特殊,或者对于当今天子而言,她有什么不可替代的作用,便将她安置在这冷宫偏殿中,门用铁链一锁,权当是牢房了。
冷宫Yin冷chaoshi,自然跟之前若遥的居所无法相比。只是此时此刻,若遥对于自身的处境,并不甚忧心。
还没待她轻轻叹出气,便听到牢门锁链哗啦啦响起来,走进来两名持灯的宫女,均着簇新的宫装,是皇后那边的人。
两名宫女不言语,只示意若遥跟着她们走。
若遥站起身,手腕和脚腕的铁链哗哗直响。她知道宫女会将她带到什么地方去。长乐宫,皇后的居所。
皇后总是想要见她。她被带到皇后入寝的地方,先是坐在灯下闲谈,然后烛火被吹熄,黑暗中发生的一切都像做梦一般。耳边chaoshi温热的吻,交缠于床榻上白腻的躯体,皇后说会护她周全,用沾了她的爱ye的手心,蒙住她的眼睛……
若遥觉得恼恨且屈辱,但竟然也就这样接受了。
自从天子楚玄篡位那天起,若遥就在想,为什么自己还不自杀?或是寻找机会,与楚玄同归于尽?她并不惧怕死亡,而之所以还苟活于此,是因为她始终放心不下月山先生的安危。
月山先生如今是何等处境,是如她这般也被囚禁起来了吗?还是……被杀了?
宫女带着若遥穿过宫中长长的回廊和复道。雨又大了一些,水汽被微风迎面吹来,廊下挂着的灯笼也被这水色渲染开了。灯光近了些,若遥才发现那不是廊下的灯笼,而是几名宦官抬着一顶小小的轿辇从长廊另一头过来。
在与轿辇擦肩而过的时候,若遥转头去看,恰好一阵风将轿上蒙着的布帘吹起来,借着微弱的灯光,若遥看到其中坐着一位形容端庄的男子,分明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月山先生。风停了,帘子落下来,轿辇也远去了,若遥站在原地,扭头看着那远去的灯光。
刚才也许是幻觉。若遥在宫中也住了几年,对于其中并不陌生,那轿辇所去的方向,应当是天子的寝殿。
若非楚玄篡位,当今天子应是月山先生。先帝在世时,将王位禅让予他昔日好友月山先生,因此月山先生带着他的徒弟若遥前往皇城,在宫中协助先帝处理政事,学习治国之道,一住就是五六年。
然后……至今若遥闭上眼睛,仍能回想起楚玄篡位的那天夜里,宫中的血与火光。先帝暴亡,叛军首领当众宣读檄文,废除月山先生,推任楚玄继位,是为新帝。
先帝千算万算,却未曾算到这一层,甚至连兵权都未来得及授予月山先生。若遥还记得自己挥剑拼命想要带着月山先生从宫中突围,无奈寡不敌众……
自那之后,她就再也未曾见过月山先生,直到今日走廊中偶然一瞥,却疑心自己所见是真是假。
见她驻足,宫女不耐烦地催促了一番,若遥只好又拖着铁链随着她们走。
长乐宫中,皇后早已在等候她,见若遥来了,便亲昵地上来,挽着她的手往内室走。若遥还戴着锁链,脚步一个踉跄。
“今日可又见着妹妹了,”皇后边走边笑道,“白天里陛下把我叫去,尽说些无趣的话题,又说要纳妃之类,本宫都快睡着几回。”
若遥被推倒在铺设丝绸柔软的床榻,门早就被闩死了,室内除了她和皇后再无下人,只隐约听着雨水沙沙拂在窗棂上的声音。
“说起纳妃的事,本宫是不想管,只是今日似乎朝堂之上颇为反对。”皇后还在絮絮说着,一手却过来伸入若遥的衣襟,扯她的衣裳。若遥本就穿得单薄,大半个白皙的肩膀袒露出来,乌黑的长发几绺沾在侧脸。她只是看着帐顶垂下来的纱幔。
月山先生还活着吗?
皇后总爱在她面前提起皇帝的种种事。她是否想过,若遥听闻这些事情,会是怎样的心情?皇帝本该是月山先生,若遥也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女官。
“怎么,不说话?”皇后俯下身,亲了亲若遥的眉角。若遥的衣襟都散了,手脚却还戴着锁链,她躺在衣物之上,躯体半裸半藏,像开放于凌乱布匹上的一朵花。而在皇后看来,却爱煞她这般可怜隐忍的模样。
皇后戴着金护甲的手探入她的下裳,金属边缘刺痛她腰上的肌肤。若遥一声不吭,要忍着。
月山先生也许还活着。她只要去忍,都会有转机。
要忍。
而此时此刻,若遥在回廊看到的那顶小轿已经抬入了宣室内。轿帘掀开,其间端坐着一名气质颇为儒雅之人,三十来岁的模样,身穿白衣,黑发简单束了个发髻,面容清秀,像个书生。
楚玄早在此来回踱步等候多时了,见轿辇抬到,便自殿内迎出来,亲亲热热地扶燕月山下轿。
楚玄比燕月山要小上些年岁,眉眼英俊Jing致,许是太Jing致了些,略带女相,不似会手刃先帝篡位的人。燕月山下了轿站定,也不去看楚玄,便自顾自迈腿朝内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