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听闻若遥这么说,便定睛去看。只见虽然月山先生仍不省人事,面色苍白,七窍流出黑血,但呼吸已趋于平稳。
他从浴桶中一跃而出,顺手从一旁拾起外衣,shi淋淋地披到身上。若遥说:“毒素虽然已经解除,但先生的身体虚弱,仍需泡在药水之中静养。请陛下允许我在此看护。”
楚玄道:“辛苦你了。朕去叫人给你备些吃食过来。”
说着,他就往外面走。便是与此同时,一直毫无意识、歪倒在浴桶之中的月山先生,忽然伸手握住了若遥搭在桶沿的手指。
若遥不动声色。她微微偏过头,楚玄还没有走远。她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月山先生身前,凑近他的耳朵低声说:“先生,若遥救你,是否违背你的本意?”
月山先生抬眼看着她,唇角抬起,挤出一个微笑。他的身体极度虚弱,似乎只有握住若遥的手,才能勉力支撑着,不会顺着浴桶滑到水底。他轻轻摇了摇头。
“若遥,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我见到你,”他的声音很小,若遥附耳过去听才能听明白,“我不会轻易去死,我一定要为先帝报仇。”
若遥的泪水从眼中落下来,月山先生慢慢松开她的手,去拭她脸颊上的眼泪。
“不要哭,若遥,我现在很好……没有什么,我很好。为了复仇,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是放心不下你。看你现在还好,我才放心。”
说完这话后,月山先生就脱了力,倚在浴桶之中,闭上了眼睛。
宣室之中,烛火摇曳。随着水汽弥漫,药材的苦味充斥房间各处。若遥坐在一边,安静地看顾始终处于昏迷的月山先生。
楚玄也进来看过几回。若遥很难判断他在看着昏迷不醒的月山先生时,是否会涌现哪怕极其微弱的怜惜或后悔?
黄昏时又下了一场小雨,天全黑时,几名太医进来,查探了月山先生的脉象,道是已经无碍了,便将他从桶中抬出来,在床上安顿好。
楚玄只顾着去看月山先生的情况,把若遥晾到一边。若遥觉得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便起身走出去,沿着长长的回廊茫然前行。
空气中带有一股雨后草叶和泥土的气味。与宣室之中的温暖相比,一阵风迎面吹来时,她便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
她该去哪里?去皇后的长乐宫,还是冷宫?
若遥走了几步,看到迎面而来两名宫女,手中提着被雨淋shi的纸灯笼,暖黄的灯晕在夜色间如涟漪般一圈圈散开。若遥认出来她们是长乐宫的宫女。她心里忽然轻轻松了口气,就好像溺水的人,自水面渐渐沉下,忽然瞥到了浮木一般。
天亮了之后,雨停了,阶前弥漫着shi冷的白雾。
楚玄一夜没有睡好。若遥说月山先生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月山先生始终昏迷不醒,太医说是他身子太弱,需要好好调理。
清晨,楚玄上朝罢,就匆匆赶回宣室。
月山先生已经醒了,正安静躺在床上,锦被拉在胸前,看着帐顶。即使楚玄走进来的脚步很重,他也没有半丝反应。
楚玄在床沿坐下来,抚摸着月山先生散落枕上的头发,柔声道:“先生可觉得好些了?”
月山先生无神地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有若遥解毒,自然是好了。”
楚玄点点头,依然温声细语:“先生大义,宁可玉碎不可瓦全,朕自是明白的。只是先生的故交,先生过去的下臣,还有若遥的性命,全在先生一念之间。”
他站起身,看看窗外的天色,对月山先生说:“不早了。朕要去御书房批奏折,先生不妨起床梳洗,随朕一起来吧。”
宫人进来,将月山先生扶起,替他换上一身白衣。楚玄命宫人取来镣铐,将月山先生的双手束在身后,又拿来一个颈环戴在月山先生脖子上。颈环连着铁链,楚玄拿着铁链,便往外走。
从宣室到御书房有不短的一段距离,一路上经过宫人宦官不少。楚玄牵着铁链,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月山先生几乎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每当他的脚步稍落后一点,脖子上的链子就会将他扯一个趔趄。
铁链哗哗作响,必定非常吸引旁人的注意。好像已经有宫女停下脚步,向他们这边看过来,同时窃窃私语。月山先生努力仰起头,不去左右看。他病体未愈,走了几步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是楚玄并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月山先生也不愿开口求他慢一点,便又咬牙跟着。
终于到了御书房,楚玄却仍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牵着他来到御案前。楚玄强迫他在御案下跪下,将脖颈锁链的另一端栓在桌子腿上,他在案前坐下,开始批阅奏折。
月山先生此时感到十分难受,桌下空间狭小,使他只能抱膝坐在下面或是别扭地跪在桌下。而桌子一边是楚玄的腿,他自然是想远离那里,一边又垂下厚重的桌幔,使得空气更显沉闷。
楚玄批了几份奏折后,忽然探手到桌下,抓住了月山先生的头发,让他向楚玄这边靠近。随后楚玄一手便解开了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