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璧西滑掉最后一个闹钟。他睁开眼,拿起床边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看,试图从中汲取出起床的动力。莱麦学长的画展就在今天。终于,从他在对方的个人网站第一次看到活动简介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他最喜欢的那幅画今天也会出现,那幅画常年被关在学长公寓的地下室里,他只看过电子版和杂志上粗劣的打印品。
他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在浴室也能听清的程度,随便瞥了两眼屏幕。
又是那个逃犯的特写。
两个月了,安在这个逃犯身上的罪名越来越多,挂在他头上的悬赏也水涨船高,但他仍然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每天的早间新闻里,「仍然在逃」。
老实说江璧西到现在还没明白他到底犯了什么罪,但他看着屏幕里那张照片就禁不住打个哆嗦,任何人看一眼那张脸就知道他肯定是个罪犯,他的长相几乎是“邪恶”这一单词的人间代言人,但五官上并没有丑陋扭曲的地方,只是一种感觉上的恐怖,实际上耐下性子细看,江璧西甚至可以说男人长得十分英俊,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就像两条吐信子的毒蛇,让他胃部一阵痉挛,视线也迫不及待移开。
赶快落网吧,他心想,低头专心挤起牙膏来。
江璧西下了两层楼,惯性带他拐过另一个楼梯口,他往下踏两级,脑子终于处理了刚才余光捕捉到的画面。
他又返回去,探头向走廊里面看。
果然,那家伙又忘了带宿舍钥匙,这会蹲在门口,几乎被自己买的那一大堆电子设备跟零件淹没,聚Jing会神地用一根铁丝捅钥匙孔。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根本就不会拿铁丝开门?”
江璧西好笑地问,他这位计算机系的学弟是教科书级别的天然呆死宅,三餐全靠外卖,只有电子产品出新型号能让他离开自己的巢xue。但同时,拉里又漂亮得像个电影明星,基因使然,江璧西猜测,性格却截然不同。他心底清楚自己在这儿只是度假,最好不要跟任何人扯上实质关系,不过,他低头看像遇到救命稻草一样高兴地喊着自己名字的男孩…没道理他不能最低限度地享受一下。只是当一个“熟人”。
“这回进去以后,我一定尽快换个电子锁,声控或者指纹的,面部识别也不错。” 拉里站起来,把铁丝递给他。
江璧西摇摇头。他伸手拧住门把,向内一推,断裂的另一半锁弹落在地。
拉里把那一小块金属捡起来,匪夷所思地摸了摸断裂面,又看向江璧西没多健壮的胳膊。
“你也太厉害了吧?”
“别说出去。” 江璧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帮拉里把所有购物袋搬进来,回过头,男孩已经跪坐在地上,量起门锁的数据来。
他叹口气,决定自己把自己请出去。
拉里最后抬起头看他一眼。“啊,谢谢。如果你需要计算机课代考或者黑进什么网站,我欠你一次。”
这都哪跟哪。江璧西又笑了:“请我吃饭怎么样?”
拉里想了想,点点头。”我最近知道了一个新的自热牌子,意面跟海鲜饭都还不错?“
”行,电影夜见?“
***
时间还早,江璧西从食堂出来,打算绕路去图书馆把书还了。周内没什么员工,只有一个人工窗口开着,好在队排得不长。
他正发着呆,前面突然传来一阵sao动,从前面几个人的窃窃私语里,他大概听出了“神经病”“不正常”“可怜”“就是那个,图书馆有名的那个”几个关键词,他叹口气,努力往前看,窗口里站着的员工果然是罗萨。
那是个跟他同级的学生,似乎是天生患了某种Jing神病,无法与人进行正常社交。但校方并不介意,还特意给他安排了图书馆的工作,希望他多接触人群。江璧西和他已经很熟了,硬要他形容的话,罗萨比起人,更像是机器人。
他喊了几声“借过”,从队伍里挤进去,刚好赶上握住正扯着罗萨衣领的男人的手腕。
“怎么回事?”
男人疼得松了手,回头瞪向江璧西。
“他挑衅老子,还能怎么回事。”
“他没有挑衅你。” 江璧西心平气和。
“你刚又不在这儿,你知道什么啊?”
江璧西手下用了力,把男人的胳膊捏得咯吱作响。
“他真没有要挑衅你。“
男人频频点头。
”你手续办完了吗?“
男人如小鸡啄米。
江璧西松开手,目送他离开,转头看整理领带的罗萨。对方透过圆框眼镜跟他对视,眼神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你又干嘛了?“
”他问我:‘你会说人话吗?’我回答说:‘世界上有七千多种人类语言,我仅会其中三种,不知能否满足你的需要。’这样说不合适吗?“
”他就是个混蛋。“江璧西安慰道。
队伍排到他,江璧西把手上的书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