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从楼梯上下来,看了眼表,已经来不及坐在餐桌前舒舒服服地吃顿早饭了。他先前对莱麦发表的种种演说似乎根本没进入后者的耳朵,雌虫竭尽全力恪守雌侍守则,准确地说仅是里面跟上床有关的那些条目,而就像对方的意图今早再一次被他粉碎,他想让雌虫主动表现出对绘画的兴趣的尝试也再次碰壁。
从蜜月那时他就觉察到,雌虫就像地球上的莱麦,经过了电击疗法。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任何理由,令莱麦对绘画爱之弥坚避之不及。
他们俩如今几乎是在互相伤害。对方半跪在他门口等他,他就给莱麦看一条天才雌虫加入军乐团的新闻,接着两个人恨不得彼此相距十米,他这边抓起两片面包打算出门了,雌虫才从二楼拐角现身。
他拍拍拉里的肩膀,示意对方别再冲着投影发呆了。军部上班时间比其他地方早得多,他们得先走一步。亚雌面前的电脑停在一个黑色的窗口上,让瑞文感到有点好奇,他都不知道投影器还能投出蓝色之外的光。
亚雌像是没注意到他已经下楼了,这会慌忙把圆盘塞进口袋,照猫画虎抓了片面包。
***
莱麦终于走下楼。
他坐在餐桌前,伸手把自己衬衫上的扣子一颗颗扣起来。
“你在白费力气。”
声音从他背后的吧台传过来,耶兹正在给面包上抹第四种不同的果酱。
莱麦回过头。“你晚上睡得着吗?”
“你想说什么?”
“我在说雌侍的用处。如果你没什么用,你就什么也不配得到,不是吗?”
耶兹皱起眉。“你觉得只有服侍好主人,你才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东西?”
“我什么都不想要。”莱麦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指出他们穿着正常的衣服、吃着雄虫才配食用的食物、脑子里压根没有主持家务的念头这一事实。
“我坐在这儿就是个奇迹。但我不确定我凭什么值得坐在这。”
耶兹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愿虫神保佑你。”
莱麦知道他脸上写的完全是另一种说法,高大的雌虫根本不抱任何希望。他也在想,他还有什么花样是陪伴雄虫两年的雌侍没玩过的。也许他该满足于现实,但是虫神在上,正是令人满足的现实使他惴惴不安。
***
瑞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鲜少熬到这么晚过,心下不觉感到疲惫。路上他只借着飞行器仪表上微弱的亮光照明,让自己提早酝酿出困意来,现下索性也没开客厅那刺眼的吊灯,扶着墙摸索着解军靴鞋带。
从他背后突然传出钢琴声来。瑞文顿了一下,甚至怀疑自己脸上可能出现了错愕的表情,他回过头,借着从天窗落下的柔和月光勉强看清了沙发尽头的轮廓。
是莱麦,在黑暗里弹琴,穿着最正式的燕尾服,看起来说不出的矜贵。黑色的线条像是从琴键延伸到雌虫修长的指节,那手指如同情人一样爱抚着键面,看得瑞文口干舌燥。他盯着那双手,花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雌虫面前,对方目光柔和地与他对视,他发现自己手伸在半空,即将搭上钢琴,立马触电般收了回去。在眼前这幅画面里,触碰钢琴几乎是一种亵渎。
他后退两步,坐到沙发上,穿着拖鞋的双脚并起来。雌虫于是收回视线,专注地弹下去。音符像泉水一样涌进空气里,环起他的身体,自带一种清凉镇定的功效,极其适合这个清朗无云的夜晚。瑞文默默地观赏着,视线也比先前多了点大局观,这身衣服不如西装那样突出肩和腰,而是致力于勾勒脊背曲线,让雌虫笔挺的上身看起来像端庄的山脉,长腿在琴凳下交叠着,不知怎的也呈现出撩人的姿态。
等最后的余音在空中消散了,莱麦的手才终于从钢琴上撤离,瑞文站起来,见到雌虫仰头注视自己的模样心觉不妥,迟疑着又半跪下去。好在这时候莱麦并没有想起雌侍守则,只是顺着他的动作低下头,那双干净得如山顶白雪一般的眼睛清澈地映出他的影子。
他看到莱麦的手,就搭在凳子上,离他那么近。他没忍住握住那只刚刚在客厅里施了魔法的手。
好暖。
他本以为会偏凉,但这就是雌虫的温度,雌虫总是暖得像一团火。这团火在瑞文心里烧起来。他得竭尽全力才能找回自己的理智: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弹钢琴。“他感觉到自己颧骨微升。”非常动人,莱麦。但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雌虫的手安静地呆在他掌心里。
“我从来没喜欢上过雄虫。你说得对,我现在可以尝试去爱任何一只雄虫,不论是谁你都会帮我兜底。那只雄虫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瑞文的大脑处理功能一时停摆了。他花了好半天才能从雌虫的声音里解读出意思,因为在他的生命中从来没听到过类似的台词。从来没有除了他的兄弟姐妹之外的人,注视着他,告诉他“我愿意把你当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远处注视着别人,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