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谦并不是无力反击,可他还带着另一个生命,他能挡住眼前的刀剑,但挡不住强劲而持久的攻势下的体力消耗,他身上有血口子,匕首也磨得开刃,还好始终保护着肚子,那里安然无恙。
“你都快死了,也不见你师兄来么!”陛下在远处尖声笑着,主帐着烧了,他便坐在草墩上,没胡子的男人有些着急:“陛下,这宋燮还来不来?”
“朕如何知道!”忞皇帝也心急如焚,美人撑不了多久了,若自己碰都没碰上一碰就被活活折磨死了,那岂不是暴殄天物么!
他语音还没落完,空中一道银光飞闪——没胡子的老男人那张没胡子的脸、那颗擦了粉的头像流星一样飞出人群。
陛下野猪似的嚎叫起来,这具无头的身体片刻喷了他满脸鲜血,卫兵马上聚集到他身边举盾,一道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拔地而起,皇帝在找到一块极小的缝隙探头,看到眼前的一人一马,立刻惶恐地把那颗肥头缩回去。
他在人墙里传出的声音疙疙瘩瘩:“宋燮!你、你要造反吗!”
宋燮爽朗一笑:“二姥爷若能乖乖交虎符出来,宋燮何须造反?”
“痴心妄想.......朕明日便发兵乾天,你和你那狗屁门派....早该和你倒霉爹下地狱!”
钳住自己的手臂收紧了,谢谦不得已发出一声闷哼,皇帝模仿着宋燮的语气:“宋燮,你要是也愿意乖乖把自己的人头放过来,你这小美人还可多活两天。”他得意洋洋,粗鲁地扯过谢谦的下巴:“朕还以为你要躲躲藏藏一辈子,不想一个男人就能引你出来......就因为他长得像谢子青?”
长剑出鞘的声响撕开夜色下的混乱,谢谦抬头,月光在银锋之上流淌,淌到剑尖,化作一颗明星,照亮孤狼的双眸。
他从没看过宋燮杀人,宋燮从没让谢谦见过自己杀人,可他不知道杀人也是极凄美的,剑光与血色的交织,无可阻挡的利刃,似乎有刹那间连月色都染成锈红,他手中剑快极,血都还不曾沾上刀锋,不断有人扑过去,把他的光焰盖住,但不过须臾,他的目光又在劈成两截的尸骨之后闪耀,师兄已经杀了多少人?一百个,一千个?可士兵仍然源源不断地涌上来,皇帝在他身后歇斯底里地下命令,那有什么用?厮杀声几乎要把山掀得动摇,但谁能想到敌者只身一人?
抓住自己的兵卒似乎也慌乱手脚,谢谦钝刀一划卸下他半截小臂,挤开后退的人chao朝宋燮跑去。“师兄,我在这!”
宋燮抓住他的手,剑花一收,转身抱着谢谦奔上马背。
“虎符......”
“想什么虎符,不要命了?”
宋燮挥动皮鞭,马儿一嘶鸣,扬起蹄子冲进草原深处。
皇帝发了失心疯,他连帽子都给戳破个洞——着他前边往回跑的侍卫不慎戳到的:“给我追——”
不远的山上响起悠长的吹角声,是山峰在移动么?他不知道,皇帝因怒火中烧而没留心天神的降临,他只知道今日必须要宋燮死在这草原上,就算两万御林军死得一个也不剩!皇帝的头顶逐渐有雪花飘荡,太好了,又要下大雪,最好把宋燮的尸骨剁成千万块,埋进积雪里,等开春了,让老可汗翻遍草原上的每一处土壤去找自己曾孙罢!
宋燮带着师弟冲上北芝山,他要诱御林军往山林里走,让高峰与断崖冲散他们的阵型。他们已弃了马,那马侧边肚子中了一箭,谢谦明白皇帝追得有多紧,可他跑不动了,抓住边上一颗雪松的枝桠,顺着枝干蹲下来喘气,肚子里的孩子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宋燮要去抱他,可他没有动,远处的马蹄声他听得见,无论北牧铁骑有没有来,一旦他们被追上,结局都是一样。谢谦深知两人已没有退路,但若只有师兄一人,他还可以走,宋燮站在山巅眺望西京的目光,他营帐外意气风发的笑声,谢谦都记得,师兄与这天下只隔着最后一道沟壑了,自己怎么能让他在这里停住脚步?
谢谦想起七年前的那个雨夜,那从来都是藏在心底不愿回想的记忆而非破碎梦境,那天师父对宋燮说的话,师父口中倾诉的相思,师父走到宋燮剑前的坚决,七年了,自己为什么还是抹不掉谢子青留给自己的印迹?师父爱上自己的徒弟了,那我要怎么办?宋燮会不会以为自己连爱意都是从谢子青那里继承的?
谢谦掏出染尽血水的匕首,宋燮的目光瞬间落在他手上:“你要干嘛?”
“如果没有这张脸......如果我不是谢子青的儿子,你还会不会这样对我?”
“你发什么疯?”
谢谦苍凉一笑,飞雪簌簌落在两人之间,这飞雪或许有声音,但已隐去的明月却要永远寂寥。他往后退了两步,宋燮倾身去抓,两人的身影顷刻隐没在松枝从后面。
雪松摇摇手臂,玉屑抖落飞舞,它立在这崖壁上快要一百年,也搞不懂人间的离愁。
“谢谦!!!”
宋燮抱着他跌到崖下的深雪里,他们在层层积雪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来,宋燮撞得满头是血,却也无暇顾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