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朱右,在乾天宫做护法快满七年了。二十多年前,新皇登基,正是肃清前朝党羽,栽培亲信,整顿朝堂的时候,当官的都纷纷举荐自己的儿子入朝,我读书不如大哥好,力气没有三弟大,我爹没有推荐我。同年我娘病死,我过继到了我大娘名下。
我大娘对我也很好,她从来不打骂我,但也没有问过我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有一天她叫婢女领我去前厅,我看到有两个穿墨袍的站在大堂里,他们把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又拿尺绳比我的身子,抬抬我的手臂和腿,对我大娘摇摇头,我大娘赶紧拿了银子塞到他们手里,他们又看看我,为难地说下个月可以上山试试。
乾天宫招新弟子的那天我大娘没有送我,她说离别多感伤,她身子不好,就送我到城门吧,我没让她出门,简单朝她鞠了一躬就走了,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那天上山的人真的很多,我被挡在人群中什么也看不清,干脆走到边上看哪条队伍排得短,我伸长了脖子踮脚瞧,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跑过去,我没看到,他把我撞倒了。
“喂!你不长眼睛啊!”
我揉揉手肘,心想他也是来竞选的么?我冲他说对不起。他白我一眼,就走了。
我排到前面时,一个弟子领我去乾天广场上,我站得腿酸,看到一个谪仙似的男人立在高台上,旁边的人告诉我那就是乾天掌门,我心想这掌门是人吗?还是一幅画挂在那儿?但画后面钻出一个小男孩,那就是刚才把我撞倒了的小孩。
他指着我,朝仙人说:“师父,选他!”
仙人淡淡朝我投来一眼,我瞬间紧张起来,觉得自己胸膛挺得也不够高,腿也没伸直,他目光很快就移开了。我盯着他的口型,他说不行。
小男孩有些焦急地扯他袖子,“选他吧,选他吧!”小男孩的头转向我,他紧张地望着我,生怕我一瞬间就被人chao挤没了。
最后是另一个长老收了我,他一共纳了九个弟子,看到我还在广场边上站着不走,说干脆凑个整吧!
我不是不愿走,我是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既然这个长老愿意收我为徒,那我也心悦诚服地侍奉他了。
我后来知道这个小孩叫宋燮,是掌门的大徒弟,他还有个不足岁的师弟由nai娘带着,刚学会走路时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有天小师弟追他师兄将脑门摔了一个大包,掌门把宋燮抓去打了一顿。
宋燮还有一个姐姐叫明颐儿,她在药谷跟随谷主学医,但时常会来乾天宫看他,明颐儿长得很可爱,rou嘟嘟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我娘也是大眼睛,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和她像极了。她对宋燮特别好,还给他擦药,我有回问宋燮喜不喜欢明颐儿,宋燮第二天就告诉所有人我心悦明颐儿,我生气极了,我是认真问他,他却把这当作我的笑柄,我把他堵在去上晨课的路上,他冬天总是迟到,我揍了他一顿。
他也狠狠地揍了我,他下手太重了,我打不过他,被砸破了脑袋,头上留的血迷得我看不清东西,我奋力一推,宋燮从楼梯上就滚了下去。
当天晚上我裹着头纱在师父门前跪了三个时辰,等到快晕倒了,我师父带着我去找掌门谢罪。宋燮下不了床,我师父也不敢替我求情,掌门看着我,对我师父说除了名吧。
我师父连连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我正要下山,宋燮拄着拐杖来追我,他也满头纱布,比我还坏。
“你不准走!”
我说这是掌门的命令。他拉住我,要带我去找谢子青。我说你不怕被打吗?
“我都这样了,谢子青不敢打我的,再打我就死了。”
我在山上留了下来,但没了师父,也没了身份,我只好跟在宋燮身边,我曾经的师门见到我都当作不认识,谢子青仿佛没看到我的存在,但他本来也就这样,这倒是没给我带来什么影响。
宋燮练功时谢子青会叫我出去,宋燮便下了课来偷偷教我,他们吃饭时桌上只摆两双筷子,宋燮让给我,自己直接拿手抓菜吃,谢子青看不下去,才叫人给我加凳子和餐具。
我在山上结实了不少,个子也长高了,过了几年,我大娘上山来找我,才知道我大哥写了谋反的文章被皇帝赐死,我三弟在战场上做了逃兵被抓到,当场遭削去脑袋。眼下家中只有一个我爹去年新纳妾室所生的儿子,我大娘请我回去。
我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越快越好。
那天晚上我去找宋燮,撞见白天给我传信的小厮从他房里出来,宋燮看着我,目光像是山里的野狼。
“他说你爹就是当年害死太子的人,是吗?”
我说我不知道。
他不说话,我拿起他的剑,“如果你恨我,就杀了我。”
宋燮没有接剑,他让我滚,走到门口又听见他叫我明天给他留几个馒头,他要睡懒觉。
第二天我回绝了大娘,那个小厮我从此都没再见到过。
我在山上没什么人缘,这里的人好像都忙忙碌碌,只有掌门、宋燮和我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