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谁?
文天成的第一反应是向后张望。
可当然的,重阵把守的房门连只飞虫都放不进,更别说凭空变出个人来了。
他于是僵硬地眨眨眼,努力扯出一个浅淡微笑,用一种亲切无辜的表情反手指向自己。
“谁?我?爸爸?”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得,这下可好了。那位他招惹不起的大明星刚才还只是叼着嘴唇红下眼眶,现在干脆直接shi漉了那双比常人都大都亮的绿眼珠,硬是淌出了几滴晶莹泪花来。
艰难地挪了挪脖颈,他将脸侧贴上文天成没来得及撤回的手心,眯着眼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蹭得对方手掌也一并chaoshi了起来。
“嗯,”他轻轻哼道,“爸爸。”
这声撒娇的意味实在太重,文天成心下陡然一软,连带着抽回手腕的命令也尽数失效,终究只象征地动了动小指。
“那个……等会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不是你爸,我是平洋市公安局刑侦三大队的刑警,我叫文天成。”他想了想,“你要实在想安个称呼,可以叫我哥。”
“不。”床上二十有几的青年却执拗地一撅嘴,不依不饶地重复起来,“爸爸。”
这可怎么办,文天成不由担忧起来,脑袋坏成了这样,还怎么协助破案啊。
他郁闷地抽回手,一掌拍上了传呼铃。
刚走没几分钟的院长很快便折返回来了,他推开门,大略环视一圈就径直走向了手足无措的文天成。
“怎么了?”他柔声问,随后目光一转,终于正眼瞧向了正呜呜咽咽单手拭泪的楚渭,“哦,醒了?还挺快。”
“是……”没注意到他语气里隐晦的遗憾,文天成只舔舔嘴唇为难道,“但他好像……像你之前说的,有点那个……什么失忆的?”
“逆行性遗忘。”
“对,逆行性遗忘。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因为他刚刚……他刚刚一直……”话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干脆轻咳一声潦草带过,“总之你给看看吧,我不太懂。”
院长体贴一笑:“可你看,他现在好像不太配合呢,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他刚才怎么了?”
真的要说吗?
文天成看向这位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的院长,无语凝噎,突然觉得丢脸。
“他……他喊我……”撇开脸,他小声嘟囔了两个字。
似是没听见,院长歉疚地弯了弯眼梢,他微俯下身侧过脑袋,长发也随着角度柔顺地垂落了下来。
“不好意思,什么?”
突然,床上的人一个翻身猛然坐起,龇牙咧嘴地把单臂塞进了文天成和院长的缝隙间,勾勾手腕就护食的小狼狗一样把文天成圈了回去。
“喂你谁啊!离我爸那么近干什么?!赶紧滚开!”他拧眉大吼了一通,而后又立刻蔫了吧唧地半躺下去,可怜巴巴地把额头紧贴在了文天成腰间,浑身直抖。
“爸爸,他是谁啊?我没有不乖,求你别再丢下我。”
面对如此完全的示弱,文天成倒无法责怪什么了,只好无奈地顺手摸上他发顶,果然跟想象中一样柔软。
“……大概就是这样。”他把求救的视线重新投向年轻院长,腼腆开口。
收回了一贯的微笑,年轻院长开始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他们。他灰蓝的虹膜在白光下就像颗无机质的玻璃珠子,比起蓝更偏向银白的浅灰,机械理性而不带感情地注视着。
他审视了许久,直到文天成颇不自然地把手背回了身后,才轻缓出声道:
“但你确实不是他的父亲吗?”
文天成一愣,没想到他分析半天就问了个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禁好笑:“我今年才二十九。”
“但你知道纳斯塔的年龄算法跟人类不一样吧?成年前的生理和心智发育速度都是人类两倍。”他调开面板扫了眼,“楚渭今年二十二,而十五岁的时候你已经有性能力了,理论上是完全能够成立的。”
“不是,现在是合理化的问题吗?我是不是他爸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啊?再说了,我十五岁的时候……嘶。”突然一闭眼,文天成颤颤巍巍揉上了太阳xue,“反正肯定不是我。”
感受到臂弯里的身躯轻微摇晃,楚渭慌忙抬起眼:“爸?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不要紧。”文天成摇头,顺应着回答完才一醒神,“但我真不是你爸。”
“哼,”楚渭又窝了回去,“爸爸。”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被干晾好半天的院长终于冷着脸快步走向了二人。他不由分说就掰下了楚渭那条紧箍腰际的结实胳膊,随后彬彬有礼一舒臂膀。
“文警官,”他微笑,“这样,我再帮他检查一下,请你在外面稍等片刻好吗?”
好吗?太好了!现在的氛围简直让他坐立难安。
文天成在心底欢呼,恨不得让这个检查变得跟拧螺丝一样简单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