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没开,只有墙头苍白的夜灯映亮了半片区域,将一道修长身影埋没在了半明半昧中。
耳边有车轮碾过井盖的飞驰声,有道旁野犬龇牙咧嘴的乱吠声,有路上行人时断时续的咳嗽声。
但也有那么一刻,一切都消失了,只剩沉默的对峙。
“为什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一道略显干涩的嗓音悄然响起,“你怎么能往爸身上开枪?万一我没赶过去呢?!”
“那只能说明你没用。”对面那道身影却不以为然,只抄着双臂倚在墙边,淡淡嘲道,“我可是在帮你啊,不然你怎么受伤呢?难道又想演拙劣的戏码给父亲看吗?”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他就吃我这套。”病床上的人冷哼,“要不是因为爸的芯片在你手上攥着,你以为我会答应跟你这个Yin险到了骨子里的人合作?”
换了只腿搭着,那人耸肩说:“想恢复父亲记忆的明明是你,为什么反倒说的像是被我胁迫了一样?要不是我给你提供了最名正言顺的渠道,我们日理万机的大明星楚渭哪还有空跟个不知名的小刑警朝夕相处呢。”
不悦地皱起眉,楚渭满脸厌恶:“嘁,真他妈恶心,就跟你的留言一样Yin阳怪气。”
轻轻一笑:“有梦想的连环杀手总得有点特色不是吗?不然怎么能构成因果联想呢?”
“还真是喜欢把人当猴耍啊钟昴,掌控一切的感觉很爽吗?”他恶狠狠地咂了咂舌,“你迟早得自食其果。”
交替着两指敲了敲肘节,钟昴浅哼道:“彼此彼此。”
只听清脆一声铃响,如同将石子掷进了平静无波的黑潭里,紊乱的脚步也终于磕碰在了医院光滑的瓷砖地上。
倚墙而立的人突然高深莫测勾起了唇角,他留下一句珍惜今晚的叮嘱便扬起衣摆推门而去,只在过道礼貌地停顿了片刻。
几句简单的寒暄后,灯光倏然大亮,顾不得摇头四顾,那人一踏进病房就直奔了床前,将疲惫恼怒的灼灼目光直凶而上。
“怎么回事?!你怎么回事?!你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还是嫌命不够长?!明知道有危险还拼命往上撞!你也不想想你是谁!我他妈算个屁我值得你这么做吗?!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不是?!”他气喘吁吁,双目通红可怖如罗刹,“与你无关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瞎管?!明明和你一点都不相干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真出了事怎么办?你的粉丝怎么办?我又怎么办?!我看你就是个把自己当成了骑士勇者的莽夫!就是个对自己不负责任的混蛋!”
他骂得响亮,甚至连走廊都回荡着他磅礴的叫喊。没有想象中的投怀送抱,楚渭整个人都懵了,就连吊着点滴的手也怯怯懦懦往被子里挪了去:“那个……哥……”
“哥什么哥!我配做你哥吗?!我配吗?!我宁愿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宁愿被打中的是我!”他指尖发白地抠住了床边护栏,简直要徒手拧断,“你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给我省心!我真的……我真的是……!”
突然间,他跌坐进了床边的沙发里,如绷了太久的弦,总算虚脱地撑上双腿,把眼睛埋进了掌心:“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担心……一直想着自己怎么这么无能……无能到被自己要保护的对象保护了……我……我他妈真是个废物!是天底下最差劲的人!”他话音里带上了哽咽,“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没事我就……楚渭……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一道晶亮的泪痕自掌心间滑下又立刻被抹去了,沙发上的男人无声地流着泪,不想被任何人看见。
他明明不是个爱哭的人,但不知为何,自从见了楚渭,似乎连眼泪都成了理所当然的常态。
床上的人立马慌了:“是是,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错了我错了,原谅我吧哥,我又任性了一回呢。”他心疼地笑起来,“唉哟,你不会是哭了吧?我是喜欢你哭不假啦,但只限于床上哦,这样子我会难过的。别哭了,乖,我还没死呢,别给我吊丧啊。”
“……这都怪谁啊。”文天成抽过床头的纸巾就揉起眼睛,“还疼不疼?”
“疼,好疼,呜呜呜呜,疼死我了。”他痛心疾首地皱巴起脸,却当真因牵扯伤口而倒抽了一口凉气,“嘶,要哥哥亲亲才能好。”
“骗子。”
轻轻嘟囔了一声,文天成吸吸鼻子就站到了床边,他眼眸晶亮而温情,泪痣像是擦不去的印痕,说是可怜可爱,却偏偏又勾人得要命。
“……怎么办。”他垂下头,温柔地沾shi对方失去血色的唇瓣,宛若迷失在黑夜般呓语道,“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昏昏沉沉醒来。
对再次同床的场景产生瞬间的疑惑,文天成这才想起来是他昨晚没禁住楚渭“我要哥哥抱着睡”的切切恳求,终于小心翼翼抓着枕头睡下了。但依着眼下照样被死紧搂住的状况来看,大概是完全没用。
楚渭的伤势是真的有些重了,平常能直接惊醒他的小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