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事的前一天,郁苟一如既往的拿着盆子和换洗的衣服去河里洗澡。
林娘子拦住他,“就在屋里洗吧,娘给你烧热水洗。”明天这个儿子就是别人的孩子了,她心里再是嫌弃他怪异也有点不舍,眼眶都红了。
郁苟道:“不烧水了,节约点。爹每天忙很多事情没工夫帮你砍柴,我走了就要娘和小妹砍柴了。”
林娘子觉得自己愧对这个儿子,眼泪都流下来了,抱着儿子痛哭。
郁苟颇为不适应和不自在,无措的站着,像一根木头般被林娘子抱着。
林娘子哽咽道:“不论怎样,你都是我生的,是我的孩子。”
郁苟也颇为伤感,红着眼睛点点头。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马的嘶鸣声。郁苟和林娘子都疑惑的看着彼此。郁嫣和郁三从屋里也闻声走了出来。
“请问是郁三先生家吗?”
齐膝高的篱笆外,应弦骑在一头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看着篱笆里面圈围起来的房子。院子非常的整洁,角落里堆满了郁苟早就砍好存放的柴火,鸡鸭被关在笼子里,院子里还被开辟出一陇陇的菜园子。房屋狭小又破,屋顶上很多木头都腐烂了,破漏的地方就用编织的茅草堵着。
郁苟和林娘子走出来,应弦见人从屋里走出来,就从马上下来,动作行云流水。
这是郁苟和应弦第一次见面。第一感觉就是高不可攀,院子外这个男人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不是他这种务农后满身的土腥味儿,也不是郁珩那种读书人的清高和自傲。郁苟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去想,最后也只有贵气和傲骨来形容应弦。应弦不俗的气质和这里真的格格不入,清冷高贵,傲骨铮铮,含蓄淡雅。
但郁苟却看得目不转睛,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他和应弦的视线一对上,郁苟就像眼睛被蜜蜂蛰了一下似的,立马挪开了眼睛,红着脸低下头。
郁苟想,那个男人身边的一个穿着青黑色短打的小厮穿的都比他们家好。
小厮道:“请问是郁三先生家吗?我们是凉州应家。这是我们家的大少爷。”
郁三从人群里挤出来,高兴道:“我是,我是。是应家的人呀,请进。”
郁苟回过神,往周围一看,发现不只自己看呆了,连小妹也看呆了,爱慕的看着应弦,而郁珩的眼神则是更为复杂,嫉妒又羡慕还有一点追捧。
郁三把篱笆门打开,大概是应弦贵气逼人,郁三面对应弦说话时总是讪讪的,“应少爷快进,你怎么来了。”
林娘子和郁三恭敬的把人请进屋里,大堂狭小,墙角里堆满了农作用具。应弦往大堂里一坐,整个房间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郁苟想,用郁珩书本里的话讲大概就是蓬荜生辉了。
应弦脸上没有什么神色,甚至一直都是正视着郁家人,只是他的气势太过于锋利,大家看着他的时候总是会躲躲闪闪的。
应家的小厮倒是左顾右盼,见这里破破烂烂的,眼神有些鄙夷和不屑。
小厮道:“我家少爷亲自过来商议婚事的。”他这态度,听着不像是商议,更像是宣布。
但是郁三却很高兴,因为从头至尾,婚期是媒婆传达的,“礼金”是昨天送来的,从头至尾应家都没有人出现过,这是郁三眼中的刺,觉得别人瞧不起他。
他眉开眼笑,“怎么都快成亲了,今日才过来商量?”
应弦道:“山高路远,家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也是刚从外地赶回来。”应弦的声音很冷,就像腊月里枝头上的未融化的雪。
应家有人来,他们家就已经很高兴了,更何况是应家的大少爷。
郁三道:“不知亲家想如何办婚礼?”他们一家礼服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明日齐齐去应府参加婚礼。
应弦在郁家人中环视一圈,却道:“不知谁是郁苟?”
郁苟听到应弦嘴里说出自己的名字,还傻愣愣的站在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林娘子机敏的把他往应弦里一推,“傻孩子见到兄长太高兴忘记反应了?还在发呆?赶紧叫哥哥。”
哥哥这个称呼,郁苟喊过千万遍,但是喊应弦为哥哥,郁苟从未觉得这么难开口过。嘴巴张张合合的,颇为不自在。
林娘子赶紧道:“我这三孩子就是内向了点。平时不怎么爱说话。”
应弦轻轻的颔首,说起了此行目的。“家妹身子虚弱,不宜大Cao大办,所以明日里,应府不准备举办婚事,只拜高堂。”他的话犹如落地雷,郁家脸上的人神色都变了。
唯有郁苟却松了一口气,不大办也好,他不喜欢很多人的场合。
郁三和林娘子的脸色更为难看,但是应弦亲自来说自己妹妹身体不好,不宜大Cao大办,郁家也只能体谅。
应弦又道:“为了表达一些歉意,我们准备了一些礼品,希望亲家不要介意。三禾,你去马车上把礼品取出来。”
郁三和林娘子嘴上虽说着怎么好意思,但是听到应家为此准备了礼物,心情还是好受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