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坐在窗台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望着楼下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影。澄澈的阳光自林间碎叶的缝隙里落下,洒在白迟川的身上造成的光影效果修正了他本身的佝偻,给林瑜一种他真的长大了的错觉。
是长大了,林瑜心想,白迟川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瑜是一次放学后在单元门口的垃圾桶旁捡到迟川的。他被母亲遗弃在医院,在福利院长大,又因为体弱多病总是被欺负,趁着门卫不注意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躲着带着红色袖章的社区巡逻人员流浪了半个月。
林瑜总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迟川的样子,那天下着暴雨,迟川在屋檐下躲雨,估计是被什么人训斥了,瑟缩地贴着单元门的最左边坐着,紧紧挨着垃圾桶,瘦瘦小小的一团。林瑜路过时好奇地多看了两眼,迟川就转过身来看他,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们隔着狭窄的过道对视了漫长的十几秒,迟川低下头,一声不吭地又往角落里缩了缩。豆大的雨珠打在屋檐上发出啪嗒的巨响,水流汇聚从一条线从屋檐落下,淋shi了迟川的半边袖子,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酸臭味道。
林瑜又看了他几眼,钻进屋里和他妈妈说了几句话,重新打开了门。他走到迟川身边对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说:“你要来我家洗个澡吗?”
迟川在林瑜家洗了澡,出浴室时小心地用水流把他碰过的每个地方都擦了一遍。
浴室外面的衣篮里放着林瑜以前的旧衣物,他比迟川虚长两岁,身量也高些,那些穿不上的衣服套在迟川身上反倒不长也不短。只是迟川太瘦了些,明明是完全贴合的尺寸,总是给人一种袖管漏风的错觉。
他被林瑜拉上餐桌,正对一桌子有荤有素,香气扑鼻的饭菜。林瑜的父母温和地给他盛饭夹菜,问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需不需要他们送他回家。
“我叫迟川,我妈姓迟,把我丢在医院跑了。”迟川放下吃到一半的勺子,一板一眼地说,“我没有家。”
林瑜的父母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热情地招呼他吃饭。饭后林瑜拉迟川去他的房间玩,他翻了自己心爱的乐高玩具出来给迟川,自己打开书包拿出课本与作业。
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不上学吗?”
“不想去学校。”迟川对这些花花绿绿的积木十分感兴趣,一颗心都沉浸在里面了,“我成绩不好。”
“我可以教你啊。”林瑜拿出自动削笔刀开始削铅笔,十分自然地说,“我们可以连视频,我教你。”
迟川突然不说话了,林瑜过了半天反应过来他们福利院可能没有电脑这种东西,连忙向他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迟川专注地按照玩法示意图挑选盒子里的积木,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等林瑜写完自己的作业,迟川已经拼好了一栋并不是很高的摩天小楼,还在楼外围了一圈绿色的积木当草坪。林瑜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两粒浅浅的酒窝出现在白皙稚嫩的脸颊上:“你怎么这么没有想象力呀。”
只会横平竖直地摞方块。
迟川抿了抿唇,看着林瑜熟练地挑拣着积木,没多少时间就拼出了一辆有模有样的跑车塞在他手里。
“这个是小汽车,英文叫car,你学过没有?”
迟川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玩具,半晌后闷闷道:“忘了。”
“那你现在记住了!”林瑜笑着对他喊,“我以后教你呀,我英语很好的。”
那天晚上迟川是与林瑜一起睡的。他缩在被子里不敢动,反而是林瑜比较兴奋,一直在被窝里来回翻腾,好几次不经意蹭到迟川的皮肤,都被他敏感地躲开。
林瑜一直兴致勃勃地折腾到半夜才睡了,迟川一直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才睁开假睡的眼睛,悄悄往林瑜的身边挪了挪,与他肌肤相贴。
迟川一直在林瑜家住了三天,才吞吞吐吐地说出自己待的是哪个福利院。林瑜的父母趁着周末带他回去,临走前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在这里待几天,我们走完流程就把你带回家和小瑜做兄弟,好不好?”
迟川本来一直安静地跟在园长身后,闻言忽然拽住了林瑜母亲的袖子,小声问:“林瑜呢?”
“他在少年宫上辅导班呢。”面容和善的女人俯下身,用柔软的手掌抚过男孩刚洗完澡后蓬松的头发,“再等几天你就能见到他啦。”
迟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三个月后,迟川真的被正式收养,坐着小轿车回到了林瑜家。
林瑜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总是嚷嚷着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但是林瑜的父母工作都很忙,实在没有生二胎的打算。迟川的出现算是圆了林瑜的梦想,林瑜父母的收入虽然不能让他们过上上流社会的日子,也足以负担起一个孩子的生活所需。
迟川就这样从八岁开始,在林瑜家过了八年,那是他生命中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林瑜十分喜欢这个家里新来的弟弟,成天带着迟川上蹿下跳地到处去疯,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装高冷小男神,对着迟川就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