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几束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一睁开眼就感觉到些微的刺痛。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门边。发现身体陡然舒畅了很多,胸口时有时无的闷痛也消失了。
打开门,出了房间,外面是洒满阳光的小院子。
阿蘅正在晒药。她俯下身子,缓慢细致地捡着药片。
从秦昭的角度看,少女如云的长发随意挽在身后,腰如束素,骨rou匀称,裸露的皮肤像是堆满雪的花坞。
她穿着缃黄色的襦裙,绀碧的短衫,腰间束一条浅青色的带子,沉静之外又多了几分鲜丽。
看见秦昭之后,她低头行礼,露出一小截素白的圆颈,耳垂上染了细腻的胭脂淡粉。
秦昭忽然便想逗她一逗,于是伸手去捻她鬓边散落的头发。
阿蘅惶然后退,杏眸圆睁,却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秦昭便收回手,心下微微诧异,不明白她为何这样惧怕。
他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了。”
阿蘅却摇了摇头,颊边泛出羞艳的粉色。她深深地又行了一礼,神色克制而庄重。
秦昭忽然便明白,为何女子在夫君面前总是羞怯难开,不肯放浪行事。
感敏而情重。
他心间微叹,暂时撇下这些事不去想它,向阿蘅问起了郁孤城的战况。
不知为何,近来狼军士气有些低落,对郁孤城的攻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猛烈,只是仍紧紧围困着它。
秦昭手里还握着一份盖有皇帝玺印的议和诏书。虽然这诏书是他自己写的,也和当今皇上没什么关系。
他本来是想单枪匹马赶到郁孤城后,用这份诏书和蛮族周旋。
这是没有办法之下的办法。他料定楚靖尘不会真的放任不管,此行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但此时还没有传来援军的讯息,城中的人怕是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他们已经坚守了半个月。用尽了各种办法,赌上所有人的性命,死守着这座城池。
秦昭恨不得立刻飞过去。
阿蘅看得出来他的焦灼,但也只有温言安慰。
过一会儿,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药让他喝了,阿蘅道,“先生要不要去找仙人问问?”
又是这个仙人。本来秦昭不屑一顾,但目禾和阿蘅都这么说,他倒是起了点兴趣。
于是便点了点头,让阿蘅带他去仙人的住所。
穿过花坞小径,那座房屋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坡上,屋顶堆满了白雪。旁边是一条结了冰的小溪。
而当秦昭见到那位仙人——素白的袍袖被他拢起,露出一截雪色的纤瘦小臂,长发半挽在身后,眼睑处覆着一根白色的布条。
像是预见到会有客人来此,他正在煮茶。
院子里梅花开得正好,枝节遒劲,疏影横斜,树下是一方小几,两个蒲团,红炉里煮着茶汤。
骨节优美的手指执着茶壶,皮肤微微泛出不健康的青白色。
秦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阿蘅,我忽然有些冷。”
阿蘅忧切地望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怀疑,“我回去帮先生拿件狐裘来。”
等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秦昭才转头看着这位仙人。
他脸上透出复杂之极的神色,缓缓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国师抬头,动容道:“殿下?”
秦昭走到他跟前,盘膝坐在一方蒲团上,叹息道,“一别旬月,没想到再见之时,你我皆是如此狼狈。”
国师沉默片刻,起身肃然行了一礼,道,“殿下受苦了。”
他双目似乎不能视人,却仍旧准确分辨出秦昭缩在的方位。白衣如雪,也并未染上丝毫尘埃。
秦昭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感叹。他伸手端起茶杯,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忽然问道,“国师为何来此?”
青年嗓音清越而有力,只是平平说来,便带着几分凝然的气度:
“端王夺宫前日,我卜过一卦,卦象曰震为雷,应在北方。因此不告而别只身来此。望殿下勿要见怪。”
秦昭闻言起了几分兴致,“哦?国师那一卦可有破解之法?”
国师苍白清透的脸庞正对着他,那双眼睛即便藏在白布之下,也似乎含着深沉锐利的光芒。
秦昭听见他一字一句说道:“自然有解。”
还没等秦昭问出是何破解之法,身后便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接着一件轻软的狐裘便覆上他的身体。
少女帮他把带子系上,道,“是阿蘅疏忽了,方才出门时就应当嘱咐先生披上的。”
秦昭对上她清亮的杏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点头道了声谢。
阿蘅转头凝看着白衣的青年,又回过头来注视秦昭,“仙人可解了先生心中之惑?”
秦昭不愿多说,“算是吧。”他起身,对国师道,“改日再来拜访。”
两人一同走出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