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蘅在他面前解下了衣带,秦昭吓了一跳,立刻转过身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疲倦地蹙起了眉头。
何苦惹春心。何以报深情?
“阿蘅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少女温软的躯体贴近了他,吐气如兰,把秦昭撞了个幽香满怀,“阿蘅想成为殿下的女人。”
女子从夫,把自己给了殿下,她便不用再犹豫权衡,不用在她爱的人和她的家族部落之间做出选择。
身为巫洗山的圣女,她只追随自己的命定之人。
少女那双柔软纤细的手,颤抖着,渴求而坚定地环在男人腰间,力度之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rou里。
秦昭最终叹了口气,并未出言拒绝,只是捡起褪下的衣裳为她披好,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发,“等你长大了再说。”
“我已经……”阿蘅急急地要辩解,却被一根鲜洁如玉的手指按住了唇瓣。男人幽深的眸色仿若深湖,在天光云影里徘徊。笑容却极浅极淡,盛着一丝期许。
“我等你。”
于是阿蘅便住了嘴,痴痴地凝视着她的殿下,她的心上人。
秦昭重新坐下,拿起那只小巧药碗一口气饮尽,脸色未变,只眉间一点点折痕展露了些许厌恶不耐。
一只纤细明净的手掌伸到他眼前,雪白的丝巾上躺着两粒糖莲子。
少女恢复了往日平和的姿态,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他。当手中的糖莲子被接过时,她眼中荡起欣悦的涟漪。
秦昭笑起来,道了声谢,捻起一粒纳入口中后,带着些许怀念与惆怅问道:“你怎知我喜欢吃这个?”
穆蘅正要说话,就见秦昭神色骤变,嘘了一声,又伸出食指封住她双唇,慢慢摇头道:“先别说话。”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深深皱起,喃喃道:“这是雷声,还是……”他沉思着,脸色陡然苍白,眸中露出的骇惧之色宛如两星惊惶的夜火。
——那是战鼓敲响的声音。
“开战了!”
他瞬间失了冷静,撑着病体便要站起身往外走,阿蘅连忙拦住他,“殿下身体还未好全,不宜出行……”
秦昭回头,握住她的小臂,神色是一丝不苟的肃然如雪,沉声道:“阿蘅,我此来正为解郁孤城之急,事有轻重缓急,唯此事不可稍缓。”
他语气凝重,却从唇畔溢出一丝叹息,“这些时日,多谢你二人照顾款待,他日若能重逢……”
话未说完,他大步踏出院门,牵过那匹玉花骢,翻身上马,在一阵达达的马蹄声里朝着北方而去。
来时去时,都是如此匆匆。
穆蘅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隐没在扬起的尘土和满天风雪之中,突然咬了咬牙,狠下心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红马,紧跟着追了过去。
击鼓三声,这是蛮族开战的信号。在与城内的守军僵持了一个月之后,蛮族失去所有耐心,终于决定动用全部的兵力,一举攻下城池。
秦昭驰马赶到留雁关,远远望去,只见大片乌泱泱的军队如流沙般朝着城门蜂拥而去。他策马进前,立即被狼军的斥候发现,秦昭不做抵抗,任由对方将他绑了带到主将面前。
那鲁莽的主将竟也不问话,直接将他当做敌军探子处理,下令推出去斩首示众,幸好另一位将军也在此处,这是个心思缜密的角色,直觉不能杀此人,便挥退手下兵士,凝视着秦昭,用不太熟练的中土话问道:“你是燕人?你来这里干什么?是想加入我漠北王庭吗?”
却见青年眉宇沉着,气魄凛然,神色自若,丝毫不乱。
“孤乃大燕韫华太子,尔等蛮人还不配与孤说话。”
停顿些许后,他一字一句道:“孤此来是要见你们蛮族的单于——乌桓云。”
年轻的王正坐在大帐里的狼皮椅上,擦拭着他那把雪亮的弯刀。
下垂的视线冰冷而平静,眸中却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桀骜与炽烈。整个人宛如一柄饮血割喉的宝刀利刃,锋芒无匹,杀意丛生,极北严寒的冰雪也掩不住血ye里那股郁勃狂躁的欲望。
这就是漠北的狼王。
手下来前来禀报消息时,乌桓云还在擦拭那把刀。即使听闻大燕太子正在此处军营里,他却连眼皮也没掀动一下,只淡淡扔下几个字:“带他来。”
秦昭没想到蛮族的王会这样年轻,看上去还是个愣头青。他实在想不到说服对方退兵的理由。
在他踏入帐中那一刻,乌桓云便放下手中的刀,一双苍鹰般冷锐的眸子紧紧锁定了他的身影。
秦昭自然不惧与他对视。
只见年轻的单于偏着头对他笑了笑,唇角勾动的弧度虽然极浅,俊美而冷硬的面容上却陡然浮起一丝轻松戏谑之意。
“秦昭,”说出这两个字后,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深沉,“我见过你。”
他的汉话说得不错,吐字也非常清晰,声音沉稳有力。
秦昭有些惊异,目光与他交接,被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