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罗净钰早早起身,梳妆打扮,为秦铭和的到来做准备。
铜镜里的人眉眼弯弯,天生带了笑意的眼睛似是能勾人一般,眸子里繁星点点,
罗净钰考虑了许久,还是决定穿了件月白色袍子。
他自是知道,前朝已逝,现在大街上都讲究着民主平等之类的说辞,西风渐起。人人都学洋人的打扮,连秦铭和这种不大爱着装的人,也时时穿着西服,现在街上虽是穿长袍马褂的多些,但是留洋归来的男子都是以穿西装为chao流,现在女子也是能够上学堂的,她们穿的学生装、洋裙的更是数不胜数,像是一些出门社交的公子哥少爷们,连洋人的规矩都学了个七八成,什么古德毛宁、哈喽、三克油之类,他也是听到过的。
上辈子秦铭和乐意带他出去社交的时候,碰到的许多洋人都是金发碧瞳,身材魁梧,为人绅士,就他遇见的那几个,对出席各种宴会活动的小姐太太们都是风度翩翩,在辛城的社交界里备受吹捧,可惜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全部被遣散回国了,当初他也是交了一个异国朋友的,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被送上了游轮,余生再未相见。
秦铭和不太和他讲外面的事情,每日不是和他在房里胡闹就是出去喝茶听戏,辛城里第一次放映电影的时候,秦铭和硬是砸了几百块大洋把场子包了下来,非得和他两个人在里面看。
想到二人亲密无间的日子,罗净钰也有点恍惚。
他不是不懂秦铭和对自己的好,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试着去爱他,关心他,可惜人家不在乎。秦铭和那样的身份,想要什么人得不到,在和他玩了两年深情的戏码以后,对他弃若敝履。
秦铭和的深情,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给的容易,收回的时候也无情。上辈子他总以为他跟了秦铭和两年,怎么着两人之间也有些许情分,就算秦铭和厌了他,最后跟他求个情求他放自己出府也不难,毕竟有那两年秦铭和对他有求必应的先例在那,他总以为秦铭和总会顾及一点感情的,但他永远忘不了去求秦铭和时发生的一切。
“你说什么?”
秦铭和双目几乎喷出火来,瘦削的可怕的脸颊上一双眼睛大得吓人,往常贴身的衣服空落落的挂在他身上。
那时秦铭和已经好久不愿意见他了,他根本没法靠近秦铭和的书房和卧室,他在外面跪了一个时辰才让秦铭和松口见他。
他也没想到秦铭和已经变成了这样子,整个人如同骷髅一般,瘆人得很。
秦铭和的暴怒是他没有想到的,毕竟秦铭和冷落了他半年多,半年里连他人都不愿意见,纵使之后吃穿用度上不曾短了他,他在秦府也变成了个笑话。
以男子之身入府,没名没份的,秦铭和宠着他时下人也当他是个主子,一旦被厌弃,左不过被遣送出府的,毕竟后面的少nainai怎么贤惠大方也不可能容得下后院养着一个男人。
这件事,他想的很清楚,求了秦铭和把他送出府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曾经待他那般好,就是出府之后如何安顿是个问题,他是不愿意再入别人府里的,不谙世事的时候轻易地把身子卖了出去,现在明白过来,总是希望自己能出去好好过日子的,而且方大哥大哥也说了,出去他也会照应着自己,愿意先周济着他,等他安顿下来也是能还他银钱的。
秦铭和根本没有听他解释,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就把他关在了房里,除了一日三餐,根本不让他见人。
他那时才明白,秦铭和这样的性子,只要有一丝贪恋,就算他不要了,也是不愿意放手的。
他就是这么自私的人。
罗净钰看着镜子里眉目间的艳色硬是被压了三分的自己,不由满意点了点头。
这样,说好听点显得他温润得紧,说难听点,一点都不fashion,带出门参加那些社交,总是有些丢人的。
Fashion这个词还是跟他的洋人朋友理查德学的,每次说出来都显得自己很有文化,罗净钰很乐意给别人留下一个这样的印象。
刚打开房门,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的王三平就迎上来,口里还不停念叨:“公子,你怎么才出来啊,秦二少爷都等你好久了,正在下面发火呢。”
看见他一身月白色,连靴子都是浅灰色,整个人不施脂粉,又是一顿念叨:“哎呀,怎么捡了这身穿,太素净了,怎么给秦公子留下好印象啊!”
罗净钰瞥他一眼,这孩子,真是什么时候都是这样急躁,上辈子自己在云容楼待的三个月里就见识到了他这没完没了念叨的性子,没想到这辈子还要继续,笑道:“我一个男人,打扮的花枝招展得干什么,台上就算了,私下里还是要顾及一点的,再说秦二少爷还能想看到我跟个姑娘似的在他面前?”
秦铭和还真爱看他跟个姑娘似在他面前,更喜欢看他搔首弄姿的作态,不过这话罗净钰可不会说出口。
秦铭和已等了许久,昨日留下话就高高兴兴回府,一早就兴致冲冲朝云容楼里去,连带着伺机小厮都跟着受累,他本人倒没一点早起的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