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成的打算是一路南下往蓿城去,他的母家便在那里。虽然母亲去世已久,但还有些远亲走动,也算有个倚仗。
为了不惹人注意,洛玉成行了不到半日便离了官道,挑僻静的山林小道走。
到了晌午,洛玉成在一条河边下了马休息。将马松松地拴在树上,自己拿了水囊去河边取水。
按照地图来看,此时他离皇城已经三十公里了。洛玉成往皇城的方向回望了一眼,不免有些惆怅。他从小在皇城长大,从未出过远门,但此次离开,如无意外,他这辈子,恐怕再也不会踏进皇城了。
许是人对于即将来临的危险总有种本能的直觉,洛玉成并不会武功,但在飒飒风声中,他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背后传来的那不寻常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他在河水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后,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从天而降的身影。
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狼狈但快速地滚到了一边。
那人扑了个空,眼见一击不中,那人猱身而上,趋上前来,举起手中短剑再次向洛玉成刺去。
洛玉成虽然不会武,但也能看出来这人身手不错,自己若一味闪躲顶多只能拖延片刻,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偏偏自己为求稳妥走了小路,这山林偏僻,一个人影不见,竟连呼救都不成。
左右都是一个死,不如拼一把。洛玉成心中咬牙做了决定,对着迎面而来的短剑不闪不躲,反而迎了上去,一矮身扑上去抱住了那人腰腹。
这一抱之下竟叫洛玉成吃了一惊,怀中这人,腰肢柔软,胸脯丰满,竟然是个女子!
那人显然没想到洛玉成会反守为攻,一时不察,竟叫他得了手,被他飞扑过来的力道带的两人在河边浅滩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甫一停下,洛玉成还有些反应不及,那人已经灵活爬起,手臂抵住洛玉成咽喉,身体紧紧压在他上方,手中短剑眼见就要刺中洛玉成。
洛玉成挣扎间忽然摸到腰侧金属质感,猛然想起那是寇行云临行前送他的匕首,不及多想,抽出匕首便向那人划去。
洛玉成惊惶挥出匕首,根本不知道自己划到了哪里,但觉手下走势毫无滞碍,但点在洛玉成胸口的短剑才刚刺入一分便已失了力道从那人手中掉落,紧接着漫天的血雾自洛玉成眼前爆开,洒了他一头一脸。
那人连一声哼声都未及发出便软绵绵倒在洛玉成胸口,没了声息。
洛玉成惊魂未定,剧烈喘息后,猛地推开身上那具尸体,坐了起来。尸体仰面翻倒在地,露出脖颈处深可见骨的一处缺口。
洛玉成愣愣看向自己手中匕首,银亮小刀上沾了一点血迹,还是温热的。
洛玉成艰难吞咽了一下,这把貌不惊人的匕首,竟然一下子几乎将一个人的头颅切下一半。
最初的惊惶过去后,洛玉成爬到尸体边上,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将那人的蒙面巾拉了下来。
他完全想不出自己曾和什么女子结仇,以至于对方一句话不说就要拿他性命,到底是什么人想要他的性命?
拉下那人的蒙面巾,露出底下一张干净清秀的脸。洛玉成大吃一惊,眼前竟是一张近日来无比熟悉的脸。他在寇行云府上时,一直是这个丫鬟负责照顾他。
锦弦!?
洛玉成的脑袋嗡嗡作响,怎么会是她?为什么她要杀我?不,不是她,是寇行云要杀我?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洛玉成急切凑近那人,查看她的面孔与耳下、脖颈处有没有什么异常。
看了一会,洛玉成颓然坐回原地,没有人皮面具,没有任何异常,眼前这具尸体,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锦弦,寇行云府上的丫鬟。
是了,要不然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行踪呢?要不然还会有谁想要他的性命呢?
自己竟然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会不会是有别人假扮锦弦来杀自己,然后嫁祸寇行云,哈,如果是这样,何必要蒙面多此一举呢?再说,除了寇行云,哪里还有人会恨自己到要杀了自己呢?
洛玉成几乎要冷笑出声,笑他自己的蠢,竟然相信寇行云是真的想放他走。
他临行时还真心实意地和寇行云说对不起,殊不知那人早已在暗地里计划好了要杀他。说不定那个人还在暗地里嘲笑自己的蠢。
明明知道寇行云最擅长的就是这个,为什么自己还会上当受骗?
他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一个笨蛋。
洛玉成盯着手中犹带血迹的匕首,想到,寇行云想拿这匕首卖人情,让自己感激他的好,可万万没想到,Yin差阳错,自己竟然用这匕首杀死了要杀自己的人。
如果锦弦没被杀死,恐怕自己到死都还记着寇行云的好,就连死也死得不明不白,稀里糊涂吧?
洛玉成难得恨什么人,此时却无比怨毒地希望寇行云去死。
他勉强站起来,踉跄着将锦弦的尸体拖进密林,找了块趁手的石头,草草挖了个坑将锦弦埋了进去。又去清除了河边浅滩上有人打斗的痕迹,洗净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