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伍章-魔教细作(8)
汹涌的暗蓝海水吞噬空椰壳,将它卷入深不见底的水面之下,又在荒无人迹的海中央吐出。不见岸,不见船,独留灌满水的椰子壳漂浮着。它随波逐流,飘入山洞之中;鱼跃水面而出,在空扑腾,摔回水中。蛇将它卷起,在水中溺死了鱼。
他仍不敢抬眼,就连打出的鼻息都带着颤。主位那人起身时所发出的衣料摩擦声听着就似在最安静的地方听绣花针一根接着一根落下般难熬,而其踏上毯的赤裸双足又仿佛什么的倒计时。夏款的华丽掌门袍略略触地,下衣侧边开口,而他内里无有穿裤。
纤纤玉足,殷红趾甲,细窄脚脖,红绳金铃,光滑如凝脂白玉的瘦长小腿。他的目光尽停留在了他腰上的红玉手镯,不敢再向上看去。
手臂细微的抖动,可以搪塞成举重物久后的必然。
“孽畜,苦rou计还未用够?”他嗤道。
足容千人的殿内独他一人出声,既是再轻也明显。
樱目瞳仁骤缩。
只见舒瑶惊惶抬头,张口欲言,却被突如其来的耳光扇得倾斜,其托举着的名为鞭生的物什也离了手。
“允你动了?”
那具身子完全受不得控,以rou眼可见的程度剧烈颤抖起,呼吸在瞬间急到狼狈。他咬破嘴唇,以唤得一缕清醒。
心脏飞速跳动,吵闹无比。
他郑重至极地又一次伏下,额心磕出沉沉响声。如狗般膝行爬上前,亲吻人间尤物的足背,如痴如梦地喃喃道:“请师尊……责罚。”
灰雾弥漫。
海内如藏深渊,巨兽之瞳映照海底漆黑,一浪比一浪高,直到淹没整片大陆。鲛人持三头叉从宫殿中游出,它们将人偶刺破,嬉笑着撕裂人偶,让人偶的碎片被海水融化。
舒瑶直起身之际,那鞭生便直直砸到了他上背,也无人晓得他是用了何等的毅力才一声未吭、保持着自己只是微微前倾又立马跪回原样的;第二记咬在同一处,星星点点的血珠污了白衣,缓慢地将鞭生所落处布满赤红;第三鞭仍是落在了原位,围看之人纷纷移了视线,不愿细想布料里的一道烂rou。
若是常人这样挨,骨折废人皆只是笑话,必是不出十下便毙于此。
妖道不收任何劲,每一鞭皆是实打实的九十成力气,开头三鞭往后下手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可寻,也不知这鞭生究竟长了眼还是未长眼。莫说八百,不过区区二十七鞭,他那白里衣已经成了红衣。
纵使舒瑶意志过人,但身子终归还是人类的rou体,再如何厉害也无法承受这般往死里打的打法。
他于第三十三鞭砸下时瘫倒在地,五指攥了又松,自口中呕出滩血。
舒贤未就此收手,冷漠神色无半分动荡,其轻抬下颔,眼底竟是鄙夷地俯视于他。他令两位侍者将他托起,又命人从律阁搬来刑架,叫他们把舒瑶拷上后甩去鞭生滴答着的血珠,步离血迹,再立舒瑶身旁行那毫无人道可言的暴行。残酷似无情,就连一丝怜悯也不愿给予。
后背、tun部、大腿,无一处完好。
谢郎左手死握攥到颤的右拳,几乎要咬碎了牙,才忍住欲阻止的言语。
公开之刑停在一百七十五鞭、舒瑶晕厥而暂停。是医老率先叫得停,然舒贤还欲下手,好在有了开头,非亲故的各长老接二连三出声阻止。他被冲上来的吕琳与桓诚抬走,这殿会就似逮捕邪教却无有证据和曾经的吴阁主所做丑事一般不了了之,往后再无人提起此事,门中传言也因长老们出手压制而逐步消失。
全天下最惧舒贤之人绝非纪南平。
除舒瑶外,绝无第二人可与之相比。
无论他们究竟是像师徒,还是父子、朋友、情人,那股惧意永不会变。哪怕恐惧者从不在面上流露分毫,但心始终做不到欺骗它的主人,更何况,他本就万分接受这个事实。
妄图欺骗自己之人,从来都只是一厢情愿地不愿从梦中醒来。
天长城.
他们抵达京都的时间正如汪乐仙所说,入了夜,过了寻常饭点。
天长的温度不如南方,但在夏季来说,却是恰到好处的凉爽。舒璐穿得稍微有些薄,身子又在那日雨天落了惧寒的毛病,这会儿冷得脸都有些难看了起来,只能裹着马车里常备的毛毯由纪南平抱下去。沈兰也找往乐仙要抱,他们平起平高,然后沈兰便牵了舒璐的手,惊道一声“好凉”后就两手将那小小一手捂住,询问纪南平为何这般热的天气他还这么凉。纪南平瞧了下汪乐仙,见其无有神色变化,便低着声音回说是自那高烧后开始便一直手脚冰凉体寒怕冷了。许是沈兰忆起高烧原因,只见他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收了双手抱臂搓搓,打了好一个寒颤。
沈府已建两百年有余,是极具那时候古韵味道的府邸,于沈南大将军的祖父辈开始,就已经被贯上大将军府的名号了,至今也未有摘去过。
正如乐仙所料,舒璐水土不服,好在有丹药可调节,不至于叫他又开始吐不说,气色也很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