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陆章-生辰宴(1)
沈江仗着身高,只踮踮脚便看见了人堆里围着什么,而那两小孩儿眼里就只有那群大人的腿。沈兰狂锤他小叔大腿要求快抱他起来看,舒璐只一言不发地乖乖抓着七师兄小指软声讲想看,在这情况下,换谁也都会选又乖又可爱的小朋友,沈江也不例外。舒璐像别些小孩儿一样坐上了沈江的肩膀,黄栌颜色的眸子越过那群人的脑袋,直直望向里面白幕上的几个纸片一样、却栩栩如生的美人儿,其眼烁星光,惊呼道:“这是什么!”
自食其力的沈兰扒着他叔的衣服爬了上去,强迫沈江不得不托住他的屁股抱住之后,他抱臂道:“是影子戏,在演美人配佳人。现在不流行才子佳人和美人英雄了,大家都喜欢看两个漂亮美人儿的故事。”
“你也是其中一个吧,小色胚。”沈江掐他脸道,沈兰吓得看了一眼舒璐,见他没有为此有反应,便气兮兮地要咬沈江手指。
他俩好似要打起来一般,但却都吸引不了舒璐亮晶晶的眼睛向他们看来。
锣鼓土琵琶,Cao纵皮影的艺人唱着当地的小调,讲述着一位将军与其妻的故事。
“年少——与君识,小郎——成双对。”
他调子很高,有些滑稽。
“共骑——竹马来,两小——无嫌猜。”
……
缺口弯月当空挂,银汉灿烂,星繁而亮,却不比京都的夜晚所点之灯多。
蹬蹬蹬的沉重跑步声从走廊这头一路响到那头,腋下夹着沈兰怀里抱着舒璐的沈江急匆匆地对着书房门大叫道:“嫂嫂!!嫂嫂嫂嫂嫂嫂!!”那叫唤大得很,急得好像说话的人心脏要从嗓子跳出来一样。只听书房里一阵哐当响,随后门被毫不留余力地狠着打开,入眼的却不是汪乐仙,是脸黑若烧锅底的沈南。
“你最好有什么性命相关的事情要来找你大嫂,而不是寻为兄。”他未带眼罩,右眼紧闭着,而另眼也因眉心紧皱而眯得不大。
一脸人间疾苦莫过于此的沈兰被突然塞到了沈南手里,然后就见沈江径直闯进了书房里。
父子两个对望小会儿,谁都不自在,故沈兰又被放下了地。
“嫂嫂!!这该怎么办啊!!”沈江双手抓着舒璐腋下,将面无表情却不停往外滚眼泪的他递到坐在桌后的汪乐仙眼前,后者还处在愣神中未缓过来,轻轻“诶?”了下,才在舒璐打出个哭嗝的时候清醒了点。他将舒璐接过,叫小孩儿坐在他腿面,半责怪半无奈地对沈江道:“一个两个的都是师兄……怎么都不会带孩子呢?”
“平时又不是我们在带……”沈江嘟囔。
汪乐仙无奈轻笑,他拿了帕子给舒璐擦擦眼泪,柔声开口道:“璐璐——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兰儿都是这样和我叫你的。”舒璐抓着衣服,轻轻吸吸鼻子又点了头,眼泪还是不断朝外涌。
“为什么哭呀?是想你师父了吗?”
舒璐摇摇头,抽噎着模糊不清说了两句话,汪乐仙没听懂,便哄着他先安稳下来再讲。
“死掉了……”他好容易才稳定了一点儿,哑着软软嗓音低道,又被自己的话点到了伤心的源头,遂又伤心地闭起眼睛呜呜哭,“亮亮……死掉、死掉了……!!”
“啊……?”汪乐仙茫然地看了眼沈江,沈江无奈一摊手,也一副想哭的样子道:“我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刚才就一直在说这个,也不知道为什么。”
跟在沈南腿后进来的沈兰鄙视地嘀咕道:“他在说影子戏里的那个漂亮道士死了,只是小叔脑子不好使。”
再到他们零碎且乱七八糟还交杂沈江单方面斗嘴的叔侄交代刚才去做什么了之后,汪乐仙大抵是理清了前因后果。他憋不住笑,乐得笑不停地将舒璐抱在怀里拍着哄哄,也好像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过是笑得要笑出眼泪罢。
“璐璐怎么这样可爱呢?”他捏捏那软乎乎的小rou脸,替舒璐将刘海拢到耳后,“影子戏虽只是讲了个故事,但因这故事讲得好和听故事人能理解旁人的话,仿佛身临其境也是情有可原的——璐璐这样小的年纪,竟也会被感染呀。”乐仙见舒璐还是啜泣不止,便稍有些无奈地撇下了眉,轻嗓再安抚,“好啦好啦,莫哭了,总是沉浸在别人的故事里也不好的,璐璐是要有自己的故事的呀。听胜花说你哭了好久,是不是将肚子里的水都哭完了?这时候绿豆汤该冰好了,要不要喝些?”
被问的还未来得及点头,就听他背后三位挨个叫到他们也要喝,那瞎一只眼的语调平淡,叔辈的跳脱,小的故作正经。
至他们喝完汤又聊完有的没的,时间已快到了两个小孩儿睡觉的晚间。沈兰要拉舒璐去香水间,舒璐原还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就傻乎乎地跟着拎了篮子的沈兰沈江一道去了,到了之后才知道是个大浴堂子,给他这个从来不参与门里公用浴池的闺中小少爷惊得够呛,转头便想逃跑,但还是给这叔侄俩一人一手给拽进去了。
他羞得脸全都红起,好像覆了张红面具,随时都要爆炸似的。
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