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拾叁章-寄宿(1)
沈兰的生辰宴过得对舒璐来说可以说是有些过分无聊了,但见寿星那般开心,他也不好扫兴。此事过去后,他本以为他会和那些世家子弟甚至皇子们那样各回各家,却不想沈江根本没有提到这事,一直到汪老与汪乐仙都回了姑苏、沈大将军在宫内忙碌得常不回府,也不见沈江又提这事的意思。沈兰倒是没什么表现,该和别人玩还是和别人玩,上学的时候也和别人去上学,每日舒璐还会看他自觉地练些武术的基本功,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当然,是指舒璐在府里这么久这件事对他没什么影响。
同睡的夜晚他们常一直聊到其中一个人睡着,因此他们早已经互相知晓了很多事情。他晓得沈兰其实不常同将军与乐仙共居,常在汪府养着,沈府实际上很长时间都是空着的,活像造来给他们满府佣人住的。
他有在睡不着的时候从沈兰怀里偷偷爬出来去问过沈江,为什么还不回去。沈江想对他隐瞒些什么,却被他直接拆穿,沈江只得同他说门里现在不安全。
但是这里又怎么会安全呢,每一个都是要吃人不吐骨头的。
——就连这个唯一能信任的人,好像也不能信任。
门内门外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但是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水土不服的症状也还在,怎么待都待不舒服,思念门里的几些师兄也是难免的。讲道理,他原以为自己没有朋友只是因为周围没有同样大的朋友,现在才发现即便是有他也不想同他们相识。
一个人还挺好的,也不会有什么初来乍到与旁人融不进去的情况。
在沈府醒来的第十三日的清晨,他不见枕边有沈兰,便晓得自己又起晚了。舒璐赤着脚爬下床,抱着那个沈兰娃娃走向屋外,对几个见着他打招呼的下人颔首应后又拒绝了洗漱,踮了脚扒住廊边的栏杆朝外看。
不出所料,沈兰正在院中蹲马步。他径直朝院里去。
待视线开阔至能将整个沈兰看进眼里时,他才惊觉边上还有个沈江。沈江脸上盖了本书,抱着手臂地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呼噜声响得舒璐离好远都能听着。
“你怎得不穿鞋?刚醒啊,再等我两炷香时间,我一会儿练完就来陪你玩——别出来!地上烫!”
刚醒的舒璐瞌充懵懂地点点头,搓搓眼睛打个哈欠,想走去要他抱,却在脚踏出来前被吼得缩回了脚,委委屈屈撅个嘴巴蹲在原地不动了。边上的沈江被声音惊醒,擦去口水又砸咂嘴,叫那书摔在了地上。他茫然地左右看看,见个舒璐蹲着,就乐呵呵地走来把他抱起来蹭了两把脸蛋。
“璐璐哇,昨儿晚上睡得可好?”他一手握着舒璐两只没半手大的小脚,没点正色地狠啄一口小孩儿又软又rou的脸颊,“一会儿想吃什么,师兄喊人给你整去。”舒璐靠在他胸口,一只眼睛半睁一只眼睛眯,好一副困样子地道:“想吃……西瓜心心。”
见沈江欲点头答应,边上蹲马步的那个老成地道:“大早上的吃西瓜,得肚子疼的!怎么行!他不晓得小叔你还不晓得嘛!”语意便是不让舒璐吃,不管出发点是否是为他舒璐好,总之被拒绝就是很不开心的某些小孩儿用力地哼了一声然后将脸藏进了他七师兄的脖子里。
太阳愈发烈,照得整个院子都成了暖色。压完腿后在两块石上竖劈拉筋的沈兰早已晒得汗涔涔,背上薄的衣服也shi透地贴着rou,将被沈江抱着扇风的舒璐都看热了。
“兰哥哥不累吗?”舒璐冲他问道。
下人送来了盆子供小仙师洗漱,又拿了一把骨质的梳子欲为其梳头,却被沈江接过,由后者为软糯的小孩儿梳通乌发。
“说不累吧,有些骗人,说累吧,倒也不是那么累……阿爹说了,我现在还没到累的时候嘞,十一二岁他便领我习武了。”沈兰如是说,舒璐又有些不解,遂提问道:“为何是十一二岁?兰哥哥现在无有习武吗?”沈兰从石上爬起,又拉伸了几会儿,道:“还没,现在只是学了一点毛皮功夫打打基础——阿爹讲了,学太早要长不高的。我才不要变成小矮个嘞。”
打拳踢腿、组合连套,一招一式打得极是标准有力。再想到那日未落下的拳头,令人心有余悸。
“哈,兰儿踢腿还是踢得这样好。要换做璐璐,可不得歪七扭八,腿都伸不直。”沈江笑道,舒璐鼓嘴瞪他。
束好了紧紧一个髻的舒璐晃了晃头,由着三四个人又为他换衣服又给他带饰品的,见有人给他洗了脚后要套袜穿靴,他便晃着腿同沈江撒娇说不想穿鞋。沈江捏他鼻子,拒绝了小孩儿的撒娇,说是今日要带他出去玩的,不可以不穿鞋。
这些下人并非沈府之人,是沈江特地从门内叫来的门仆,还顺便带了好些衣服玩物什么的,不知道的大抵还得以为舒璐得在这里住小半辈子了——尽管有沈江这二爷在,他身为客人也是不好这样使唤别人的人的。
樱草纹,银蓝缘,袖子宽得舒璐若站着的话铁定都快垂到地上,袍尾巴长得他被抱在怀里都要垂到地上。
缠丝玛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