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他流了一整天的泪,时而觉得自己在眷恋中死亡,时而觉得自己在痛苦中复生,脑海里幸福相关的往事都有凌正的痕迹。从十五岁的意外斗殴开始,当晚他性别分化,雌xue涌出的yIn水宛如流淌的丝绸蔓延在大腿内侧,痛恨凌正的同时却渴望对方来用力地侵犯自己。他偷望着凌正的背影,蹑手蹑脚地跟在对方身后前行,第一次鼓起勇气在黑暗的车厢内拥抱了他暗恋的Alpha,第一次握着按摩棒想着凌正的脸高chao,第一次与凌正十指相扣,像其他热恋的情侣那样在繁灯辉映的夜市里穿梭,在旁人留意不到的角落接吻。他闻着自己的皮肤,仿佛还能在上面闻到凌正的嘴唇和双手留下的爱抚的味道。他有太多太多的第一次是与凌正一起度过,在此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那些意想不到的恋爱中的模样,那些怦然心动、爱意爆发的瞬间他全给了凌正,到现在只落得一片荒芜和残败,比冬日的风霜还要凄凉。
“喂,起来了。都下午六点了,还睡呢。”
黄昏,黛紫色的霞光从玻璃窗一角探出头来。床铺发出咯吱一声,靳子辰坐在床边,用温暖宽厚的大手去摸许岩藏在被子里的脸。
许岩一动不动,像个心灰意冷的木偶。靳子辰摸到那一片shi漉漉的泪渍,咂嘴道:“啧,流了这么多口水。你是小孩子吗,要不要给你买只口水兜啊?”
他瞥眼去看,许岩对他的挑衅不为所动。靳子辰又揉了揉那一蓬乱草似的头发,浮夸地喊:“哎呀,摸我一手油。太脏了你,许岩,跟只小泥猪似的,不去洗洗么。”
许岩还是不理他。靳子辰无计可施,想了想,突然抱住了这一大团rou乎乎的被茧,嘴唇二话不说就往许岩脸上亲!
“……”
床铺立刻发出了激烈的晃动声,伴着一两声难耐的呜咽,靳子辰整个身子几乎都爬到了许岩身上,抹开一缕缕碍事的头发,啾啾嘬吻对方被泪腌渍的嘴唇和脸蛋。
“走开——”
呼的一声,巴掌未至,靳子辰抓住许岩的手腕,直视着那两只泛红肿胀的眼睛。许岩浑身发颤,身板在堆叠的被褥中显得更瘦小了。他望向靳子辰,眼泪还不住地往下落,不一会儿又委屈兮兮地咧开嘴角,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啊啊……呜……”
靳子辰以往最烦别人在自己面前哭,恨不得给出一耳刮子封口。但现在不知怎地,他听着许岩哭,心脏也跟着呜啦呜啦地叫。他瞧着许岩瘦巴巴的小身子,想也不想就把对方揽进了怀里,顺便用被子裹住,大手一下一下往人后背上拍。
他骂骂咧咧地说:“凌正有什么好的。呆瓜一样的脸,老头一样的习惯,石头一样的脾气,一年四季那么几件衣服穿来穿去。就你当个宝贝稀罕着,要不是凌家有点鸡巴权势,他肯定没人要……”
许岩用脑袋撞他下巴,边撞边哭。靳子辰又生气了,把手一撒,气哼哼地说:“老子替你说话,你还不乐意,有病!诶,晚上了,吃饭去?”
许岩又倒回床上,鼻子一抽一抽地低泣。靳子辰掉头想走,转身一看,犹豫了半晌,还是走回去,用暖和的掌心揩去了许岩脸上不知是眼泪鼻涕还是口水的不明ye体。
“洗洗吧。”他擦着手说,“给你放好水了。原来是热的,现在都成温的了。”
关门声起,宿舍内又剩自己一人。许岩窝在床上,双眼麻木地盯着没有任何来信的手机屏,直到膀胱涌起遏制不住的尿意,才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一晃一晃地进了独卫,上完厕所,对着镜子看自己肿成两条缝的眼睛。靳子辰给他接了一缸温水,水位不高不低,正避开了他打着石膏的手臂。
许岩吸了吸鼻子,费劲地扯下裤子,将石膏用保鲜膜裹了好几层,再坐进浴缸,用蘸了温水的毛巾擦拭身体。热气氤氲,他目光飘忽,漫不经心地清洁自己,脑海里一直回想着和凌正分手时的画面。
理智战胜了感性,一丝异样逐渐在心底扩散,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不愿想起的记忆,耐心地发掘蛛丝马迹。
很奇怪。且不说凌正二十多天没有联系他,一联系到就仓促地提了分手,对答如流,简直像在背诵稿子。许岩咬着指甲,咀嚼凌正所说的那些直戳痛点的话。他太清楚凌正的个性了,冷硬,隐忍,固执,顾全大局,还有一丝跟他不相上下的自尊心。他和凌正的个性太过相像,只是凌正更为温吞,凡事更为他人考虑,因此常常把自己囿于两难的困境。
许岩顺着这条思路冥思苦想,最终得出结论:凌正不给他打电话很可能是不想把他拉入家族的矛盾。而最终决定割舍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有人从中作梗,逼迫凌正做出选择。
【一切都是凌正迫不得已。】
许岩靠着shi润的瓷砖,毛巾敷上红肿的双眼,泡沫从额角缓缓滑落。
无论怎么想,他都觉得,凌正太乖了。生在那种糟糕的原生家庭里,他有一万个自私叛逆的理由,为什么他会这么乖?
当然,他这种猜想完全基于“凌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