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岩再见到凌正的时候,天已经很冷了。
雪垛似的云层埋住沉晖的天幕,肃杀的寒风席卷大地,一砖一瓦都染上了浓郁的冷色。许岩觉得这个冬天比以往的都难熬,尤其左臂打了石膏,冷风便嗖嗖地往衣管里钻。他冻得面色发青,肩头永远裹着一层沉重的惆怅,身体如纸片在风的旋涡里挣扎摇晃。
唯一不同的是,靳子辰回到了宿舍,理直气壮地住了下来。他觉得许岩一条胳膊爬床麻烦,直接调换了两人的床位,每天早晨打着呵欠,帮下铺穿衣服穿得龇牙咧嘴的许岩扯衣袖就是唯一必做的任务。这个渣男再也没有性感热辣的女友和yIn乱缠绵的夜生活,一天天像个死宅在宿舍里打游戏看视频,偶尔爆发出一阵傻呵呵的笑声,滋溜滋溜地吸易拉罐里的啤酒。
“你别多想啊。老子帮你一两下没别的意思,是看在赵阿姨的面子上,你胳膊好了我才懒得伸手呢。”靳子辰义正言辞地解释,“你身子干巴巴的,长得也不好看,我能图你什么?”
至于这渣男既然嫌他又瘦又丑,为什么还把他亲了又亲、干了又干,许岩懒得去想。他蜷在暖和的被子里,厌烦之余却莫名心安,想无论窗外是白昼还是黑夜,是雷雨还是飞雪,他早已习惯了孤寂冷清的单人生活,习惯在黑夜胡思乱想,待滋生出痛苦和悲哀的雏芽,再头痛欲裂地沉沉入睡。
现在他满盈的情感缺了一块,专门用来烦靳子辰,那种孤身一人的苦楚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喂,别跑,披上这个!”
靳子辰玩游戏玩得热火朝天,瞥见他要出门,便拿了件外套披到许岩肩头。许岩急着摆脱他,他偏就揪着两边衣领卡住许岩的下颌,双眼逼视着对方不依不饶,高大挺拔的身躯直接堵死了出口。
许岩急道:“你松开我!”
他眯眼问:“你急着去哪儿呢?”
“你管我!”
“我就管。”
许岩拗不过他,直接用那条打了石膏的手臂去撞!靳子辰生怕弄残了他,吓得双手一松,望着他拔步飞奔的背影气愤跳脚。
“你看你现在又瘦又小,完全就是个病恹恹的矮子!”他抻着脖子,双手拢在嘴边,气急败坏地喊,“听见没?!矮——子——!”
待那个急迫的身影在楼梯口拐过,靳子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烦躁地打开校园论坛网,翻到了那个被自己点烂的帖子。
这些天他一直关注着这条帖子的更新,但从未和许岩提起过里面的内容。
——诶,你们看见了吗?!凌男神换造型了,比之前又帅出了新高度!嘤嘤嘤,天啊我又可以了!!
——等等,凌正和许岩分手了吗?那两人不是半个月前还腻腻乎乎你侬我侬的。
——我前几天看见凌正和一个陌生的妹子在咖啡馆聊天,难道是新女友?
——卧槽,真的真的!凌正和许岩确实分手了!这次凌正身边那个妹子确实漂亮,比许岩强多了……
“妈的……凌正,我把许岩送回来,你就玩这套?”
靳子辰气得磨牙,盯着帖子里的千层高楼,没头苍蝇似的满室乱转,跟游戏中的队友打了声招呼,急忙下线,披了件大衣奔出宿舍!
“唔——呼——”
许岩在冬日萧瑟的主干道狂奔,外套的第一粒纽扣适才被靳子辰系住,此时就像斗篷一样在肩头呼啦飘荡。
被冷汗浸shi的手机屏上,还留着两则短消息。
【许岩,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我在四食堂旁边的小排球场等你,有什么话,我们在那里说。】
“唔……”
许岩呼吸短促,喉间涌起了迸裂的血腥味,眼泪不自觉就涌了出来。多日来对凌正的思念和苦涩化为一把贯穿心口的利刃,满腔爱意变作满腔寒冰,濡shi的面颊被风一吹如刀割般发痛。
——求图啊各位!无图无真相,凌正的女朋友是谁?!
——我知道,这女生我好像听说过。R大的理院女学霸,名字叫……
——柏冬青。
***
许岩在约定的排球场看见了那个静伫的身影。
“凌正!”
他头晕目眩地喊道,肺叶都要爆炸似的,单手撑着膝盖喘气。凌正站在暗绿色的松枝间等他,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一手提着只旅行包,身姿俊挺,低调奢侈的衣着和Jing心打理的发型使得整个人成熟冷峻,陌生的疏离感像无形的屏障隔在二人之间。
许岩双眼发愣,一时竟无法将眼前这个气质冷冽、凛然不容侵犯的高挑男子,和自己所熟悉的“凌正”联系到一起。
他看见这个陌生的“凌正”看到了他,转身朝他走近。沉睡的心脏仿佛被对方踌躇的脚步声唤醒,许岩屏住呼吸,浑身的血ye在一丝卑微的满足感中逐渐回暖。
凌正垂下头,看到了许岩裸露于冷风中的脖颈,道:“许岩……”
“凌正,我想你了。”
没等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