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 雕琢
秦川的坚忍确实有些出乎莫熙的预料。
莫熙自小是同辈中的佼佼者。
因着天生资质出众，身份又极高，无论做什么，都鲜少有不能成的。
除了幼年负气离家出走时，遇上林辰，挨了一顿狠揍，生生将他训得服了，至今也没受过挫折。因而，遇人遇事，眼界都是极高的。
这般天之骄子，自个儿做事自然是妥帖大方，可若是教人…还着实有些为难。
次日秦川过来见人时，莫熙坐姿笔挺极了，一目十行的整理好林氏地产近几年的报表，抬眸见这硬塞来的奴隶身姿优雅的无声行礼，心里不免习惯性的评判起来。
他自幼偏爱美人，向来以为所谓美人，皮相、气质、神韵，能得其二便已极为难得了，三者皆有的，唯有昨日见过那个。
……长发少年眼角泛着清浅的红色，韵致清冷、矛盾、且魅惑，身姿柔软、赤足莹白。
莫熙心尖儿微微颤了颤，他眼里下位者或以色侍人，或者以技侍人，可于眉芜，却只觉得这般美人仅莹莹的坐在那儿，便足以悦人心目，他倒甘心做其手中茶盏，供其摆弄也合宜极了。
又想及眼前人，不由以上位者的傲慢，偏颇地心想，既见珠玉在前，再看那些寻常拙劣瓦石，不免寡淡无味…
被比作拙劣瓦石的秦川自然不知莫熙的心思。
他垂眸等了许久，才等得对方视线稍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莫熙用那显然没吃过什么苦的、Jing贵圆润的手，指了指墙角整齐堆着的，前夜整理出来的书籍和笔记，轻慢的对秦川吩咐，“记下，吃透。”
“是。”秦川应了。
房中显然是没有他坐下的位置，秦川便识趣地跪坐在书旁，安静地翻书默记。
书本都是旧物了，墨迹氤氲纸张微黄，上面的文字公式却依旧整齐干净，与彼时秦川坐在教室里，听先生讲述的一般细致、熟悉。
他看着轻轻地摩挲着笔记边缘，上面莫熙的字迹如其人一般Jing致漂亮，给人以如在明堂广室的清澈感。以至于某一刻，竟有些恍惚，一年又余的种种飞快的于眼前掠过，最终停在他落在主人靴上的那个吻上……
秦川笑了下。
他此刻是卑微的跪着的，可仍旧有些不可抛弃的东西，随着那只带着沉重镣铐的手，平稳地、从容地翻页，慢慢的回到秦川挺直清瘦的身体里。
他的思绪专注的落回手中的书本，这一摞笔记都是按着进度和难易整理过的。
莫熙虽不喜他，却也并没有为难。
林楚Jing英班入学考试分文理连同体能共十科，秦川虽被迫辍学，基础却极好，重新拾起来也并不费力，更何况这些不过是些入门的内容，他看起来自然是极快。
全部记完也还不过响午。
整个上午莫熙都只当秦川是装饰的摆设，不能说话的玩物，只自顾的做事玩乐，将人忽略的彻底。
此时径自从人面前走过，向门外值守的仆从悄悄要添了份接地气的手抓饼，而后从一侧靠墙的高大书架上，抽出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兴致勃勃的看了起来。
秦川便也不再打扰，只安静的对莫熙行了一礼。转身出门，还体贴地为莫熙关上了房门。
这个时间，他也得去看看，主人的午餐备好了没。
下午，墙角的书又换了一摞。
莫熙抱着电脑去了书房。
秦川独自跪坐着，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空寂的房间中便只剩书页翻动的声音。
天渐渐黑了，他手边一摞书渐渐低下去，又一摞书渐渐高起来。
光线已经暗得连字也看不清楚。
秦川弯下僵硬的腰身，将手上的书小心的平放在地上，决定去开灯。
他慢慢分开小腿，让tun部坐下去，然后抻直膝盖。麻意连着痛感一起顺着神经窜上来。呼吸轻轻地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缓和平稳。
瑞凤眼垂下去，秦川看着暗色的地面，一手撑地，慢慢地，站起身。
试探着，刚迈出第一步。
忽然，门开了。
一双手伸进来，而后，灯亮了。
浅白色的光线打进眼里的前一刻，秦川微阖了眼，双腿并直，躬下身子，对着来人行礼。
“莫爷。”
来人清浅而优雅地笑了下，语气却是颇有些恶劣的，“忘了我的话了？”
因为讨厌你的缘故，除了‘是’字以外，我不想听到你这张嘴对我吐出其他任何话…
躬身的少年睫毛轻轻抖了下，清澈的眼没有丝毫波动，缓缓微笑了。
他的神态很镇定，“是。”
而后见莫熙挨着床沿儿坐了，便自如的出去为他换了茶水，方才想重新跪坐回原地记书。
莫熙一直盯着秦川动作，没有吱声。直到他捧了茶壶欲放下，才伸手轻轻按住秦川的手腕，“我夜间不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