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安德鲁留在了弗朗夫人的家中,和她共进晚餐,对方开心得险些又哭出来。而他的妹妹则对哥哥与哥哥的恋人很感兴趣,吃一口,又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外貌出众的两人,好像没办法专心似的。
餐桌上,因为有些熟悉了,所以众人谈论起旧事也显得比较轻松,尤其安德鲁得知母亲还爱着去世的父亲,并且记得自己的存在,内心的负面感情仿佛烟雾被一阵风吹散,再寻不到痕迹。若说过去流浪的时间给他留下什么深刻的伤口,那必定是对感情的不信赖——无论是有血缘关系的父母,还是曾悉心照料自己的大孩子们,似乎都离开了他——幸好萨维出现了,把他拯救出来,令他今天能够从容地和弗朗夫人交谈。
“有几个孩子一直照顾我,虽然他们陆续去世了,但我依然过得挺好,被一个好心人收养,做学徒。”安德鲁无意剖开那段称得上悲惨的童年以及后来伪装神父的日子,流利地编造着谎言,“萨维喜欢到处游历,我们是偶然相遇了,就一同在各个城市之间行走,前段时间在一个小教堂里结为伴侣。”说到这,他耳朵可疑地红了一点。
弗朗夫人知道他必定隐瞒了不少东西,却不深究,用温柔的眼神描摹他的轮廓:“嗯,现在魔物频繁出现,你们要留心,去一些大城市吧,那里会安全一些。”
“我也想出去玩。”女孩眨眨眼,“可是外面好危险。”
通过弗朗夫人的话,安德鲁已经知道这个妹妹在上回被拐走的过程中一直是昏迷的,因此并未受到多少影响。倒是弗朗夫人自己大病未愈,又遇到女儿失踪的事情,到现在身体都没怎么恢复,这会已经有些困倦了。
然而,她舍不得回房休息,萨维察觉出安德鲁的迟疑,替他说出了关心的话:“夫人,我们陪您一起上楼。这些天安德鲁都会留在陶德兰,您明天醒来也能和他见面。”
“是啊,还有机会,我不该着急。”弗朗夫人本来还迟疑着,发现安德鲁眼里不自觉的担忧,才答应下来,“我们一家曾在这里住过,楼上还保留着准备给安德鲁的房间,你们住下来,之后再和我聊聊吧。”她语气里带出几丝恳切的意味。
安德鲁暗舒了一口气,斟酌着口吻答道:“好,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女孩似乎听懂了,拍拍手掌:“太好了!两个哥哥都住这里,明天也陪我玩?我想要可以放在窗台的小雪人!”
黑渐渐布满了天空,夜的雪在空气中慢慢凝结,然后纷纷扬扬,扩散出一种宁静而寒冷的气氛。弗朗夫人睡下了,女孩也被女仆哄着上了床,安德鲁这才有空拉着萨维到据说是留给自己的房间,一窥它的全貌——房间意外的大,连着一个小阳台,布置简洁,柔软的窗幔垂到地板,壁炉的火光烘托出整个房间的光亮和温暖。在一侧的角落,墙上悬挂了装饰用的剑,还有几幅挂画,上面是不同季节的野外景色。
安德鲁打开墙边的柜子,里面挂满了男性的服饰,大小不一,大概弗兰夫人无法把握儿子的身材尺寸,所以购买这些寄托慰藉的衣物时也不能做到准确。但每件衣服都做工Jing良,大多是丝绸这类柔软的材质,也有保暖的皮毛。他慢慢看着,嘴角不由自主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即便是萨维,也为这个表情感到心里一软,仿佛被感染了一般微微笑了起来。
从前安德鲁总是伪装冷淡严肃,乃至于有时候习惯了摆出这样的姿态,但只是这么浅浅的笑容,就让他整个人变得柔和。一瞬间,萨维的眸中只有眼前的恋人,再看不见其他,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已经黯淡失色。等他回过神来,安德鲁已经疑惑地把脸凑近:“怎么了?”
“我很高兴,今天提议要和你过来这里。”萨维低声说道,“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神情,特别美,好像全然放下了负担。”
听了这话,安德鲁沉默了一会,随即无奈地抬眼,有些羞耻地袒露心声:“其实我很害怕。我怕自己从小就不懂得感情,虽然爱上了你,但我还是会怀疑自己,觉得付出的和得到的太不匹配。”
被对方突然的坦白弄得有些躁动,萨维果断吻上这张shi润的嘴,攫取当中的甜蜜,等彼此都喘息不已,才用低沉的声线说:“已经够多了,安德鲁。这不是什么需要计算的东西,我喜欢听到你为我加速的心跳,这样就可以了。”
“萨维……”安德鲁低喃,再次把双唇送上。
他们度过了一个很安逸的夜晚,没有做爱,仅仅抱紧了对方的身体,呼吸已经熟稔到仿佛是从自身散发的气息。安德鲁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孩童模样的他踏过了厚厚的积雪,挣脱背后试图延伸过来的黑色桎梏,牵住了高大男人伸来的手。他听见自己唤对方“萨维”,然后周围的世界亮了起来,两人慢慢地朝日出的方向走去……
陶德兰便是在这样的日光中苏醒,清晨很冷,房间外传来了女仆急急忙忙的脚步声,还有女孩轻轻叩响了房门:“哥哥,哥哥,起来啦!今天有特别好吃的果酱面包,是母亲做的,我也有帮忙!”
安德鲁呻yin了一声,从酣睡中睁开眼睛,额头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