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抵达王都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高耸的城墙阻挡了夕阳,那些淡淡的光芒也随之隐没在背后。这并不是规模巨大的城市,但却是最漂亮的一个,坐落在地势平坦的地方,被诸多小城、乡镇拱卫。
通往王都的必经之路上设了检查的关卡,任何外来人都必须在此接受询问,而伪装成贵族的安德鲁和萨维当然不必亲自过去,静待车队抵达,然后让领头人去和守卫打交道。
在这里停歇得有些久了,等众人入城,夜色彻底侵吞掉夕光。然而王都并未一同被夜幕笼罩,恰恰相反,它看起来比在夏日的阳光里还要耀眼——橘色、白色的光亮如同漫天星辰,不规则点缀的每个角落,渲染出一种喧嚣迷醉的气氛。这正是最热闹的时刻,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巡逻的小队经过,才让他们短暂分开,转瞬又合拢成chao涌一般的景象。
即使不喜欢评价城市间的优劣,安德鲁仍为之惊叹,低声对萨维说道:“难怪这么多人涌向王都……太繁华,太迷人了。”
“不过很吵。”萨维更喜欢空旷的郊野,有着许多野兽和茂密植物的地方,“先找地方住下吧。”
因为是王都,所以旅店的风格也和别处不同,特别是专门接待有钱人的一家,环境简直和那些小贵族的庄园不分上下。仅仅看那落地的巨大玻璃窗,就能知道主人的野心不浅,踏入一楼后,巨大的壁炉、干净的毛绒地毯以及垂下的矿石灯更是让人讶异。当然,在这里住一晚的费用也很客观,因此客人不算太多。车队的人则住到另一个中等价位的旅店里,一边找机会售卖运来的货物,一边随时等待他们的召用。
餐厅里,不少人正在享用晚餐,安德鲁也饥肠辘辘了,赶紧点了一些比较饱腹的食物。旁边一桌恰好在聊弗朗家族的事情,他顿了顿,将注意力移到他们的聊天内容上。
“没想到啊,这么大一个家族像散沙,庄园里的仆从都快跑光了。要是早点赶到,我还能看看公开审判呢!”
“我总觉得背后没那么简单。”
“哈哈,确实,他们败得太快了,好像后面有人卖力推动。”
“别说了别说了。”
“就算没出这事,弗朗家族也远不如从前了。争权上来的人心性太恶,目光不够长远,走到今天这份上倒是不意外。对了,是准备处以绞刑吗?”
“当然是绞刑。大家都很愤怒啊,更别说在前线的战士、法师……”
侍应生送来了餐点,那几个人立刻结束了对弗朗家族的讨论,转为交流各自的饮酒偏好。安德鲁也放下心来,颇为高兴地说:“看样子,应该不会有人顾得上家族墓地,想带走遗骨会很轻松了。”
萨维接过对方切好的牛排,慢条斯理吃下去:“我们可以先欣赏绞刑,再去墓地,之后给弗朗夫人送一封信。”
……
绞刑被安排在一个晴朗的上午,人们闻讯而来,把高台周围的地方挤得满满,负责维持秩序的护卫队不得不厉声呵斥:“后退,后退!”主持绞刑的是王室成员,安德鲁站在较前的位置,在兜帽的遮掩下窥着那些人。至于犯下重罪的弗朗家族的人被一个个押上来,绞刑手们已经准备就绪,底下的人叫喊得更热烈,好像要通过语言的侮辱把怒火全部发泄出来。
虽然那些罪犯和自己有着血缘上的关联,但安德鲁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觉得有些畅快。当年就是这些人杀死了他的父亲,驱逐了他的母亲,还安排人将懵懵懂懂的他丢弃在街道上,险些害死他——见到为首的那位“家主”满脸灰白,他不由得笑了笑,抬手把兜帽放下。
本应没有谁留意到这小动作,但安德鲁站的地方很巧妙,正好让走向绞刑架的人看得清楚。这个浑身邋遢、伤痕累累的中年男人双眼圆瞪,好像碰上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竟然下意识想后退,被绞刑手恶狠狠扯了过来,差点踉跄着倒在地上。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到底面前所见是真实还是幻影,凭他混沌的大脑已经思考不清楚了。
周围顿时嘈嚷起来,安德鲁回过神,原来那个中年人已经被吊起来,拼命挣扎,却使脖颈上特制的绳索拉得更紧。绞刑手技术很好,冷静注视着他迅速发紫的脸,这时候议论与叫骂声音依然不止,当对方一动不动后,绞刑手甚至根据吩咐多吊了一会,免得出现意外状况。即使因骨头断裂而死,中年男人的头颅仍和身体相连,没有身首异处,算是保留了他最后一点颜面。
之后,其余家族成员也被送上绞刑架,或大哭求饶,或沉默无声,却没有人敢反驳自己的罪行。似乎感到了满意,狂热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一些胆子小的人忍受不了,早早离开。安德鲁也戴上兜帽,紧握住萨维的手,语气满是笑意:“今天真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这里气味开始变得难闻了,走吧,我们跟着人流走吧。”
直到第二天,城里那股紧张的气氛才慢慢散去,虽然人们还在谈论,但已经不是特别关注了。安德鲁购置了新的储存物件,和萨维打扮一新,乘马车前往弗朗家族的墓地。看守这里的是一个老人,头发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