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外,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宫墙边的枯树梢头已被积雪压弯,摇摇晃晃似要折断。
寝宫内,燃着龙涎香的香炉里冉冉升起一缕青烟,地上破碎的白色瓷碗已经被侍女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楚臻担心坐在床榻上的楚暮着凉,又命人去拿了两个暖炉放在地上。他重新去端了碗腊八粥,用勺子搅了两下,舀了勺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再送到楚暮唇边。
这次,楚暮没有抬眸看他,但是却将勺子里的粥吃了下去。
楚臻的动作小心翼翼,连话都不太敢说,生怕一不小心哪个字眼不对,气到楚暮。
一碗粥下肚,楚暮的脸色回了些气色,嘴唇泛起了些粉红,整个人比方才好了许多。
“把门外的侍卫撤了。”楚暮极不喜欢被人监视着,而楚臻的寝宫外往往都有数十几个侍卫,表面上说是为了防止刺客袭击,实则是为了监视楚暮,不让他从这间屋子里出去。
“可......”
楚臻面露难色,他担心楚暮还是坚持要偷偷出宫,但若是不答应,又怕楚暮再次绝食。
“撤了吧,或者留一个也行。”
“那皇兄你答应我,不要随意出宫。”楚臻担心楚暮会他不乐意,赶紧补了句:“等过几天,我带你出宫去逛。”
“嗯。”长长的睫毛垂下,楚暮继续道:“那我想在皇宫内走一走。”
前一段时间,楚暮几乎可以说是被禁足在楚臻的寝宫里,若是要出去便会有十几名侍卫跟在他的身后。
“现在吗?”
楚暮能主动提出要求,楚臻心里自然是喜悦的,他最担心的事情是楚暮什么都不想做,一心要等死。
经历了前几天楚暮吐血的那一幕,楚臻连说话都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哪里说错了或者哪里做错了,再发生像前几天的事情。
“外面好像又下雪了,等会我给你撑把伞,而且皇兄你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方才那碗粥够吗?要不我叫人再去盛一碗,吃完再出去?”
楚臻起身准备命侍女将御膳房熬的一罐粥都端来。
“不用了。”
“那……”楚臻忽然瞟见椅子上的一件白裘披风,边踱步边道:“外面冷极了,皇兄你要出去的话先披上这件衣服,不然到时候着凉了又得难受好几天。”
楚暮将腿从床榻上放下来,楚臻瞧见了大步迈回,把领子毛绒绒的披风给楚暮披上,然后蹲下身子替楚暮穿鞋。
楚臻担心楚暮在外面受了寒,又命宫女去拿了一个手炉抱在怀里。
两人走出寝宫,楚暮的脚步却忽然停顿下来。
一片片雪花自天空中旋转而下,楚臻右手替楚暮打着伞,左手抱着一个暖烘烘的手炉,要是等会楚暮冷的话还可以把手放在他怀里的手炉上暖和下。
楚暮披着厚厚的白色披风,而楚臻却穿着单薄的黑色外衫。
他没说话,静静的看了楚臻一眼,转身又进了寝宫里。
楚臻以为楚暮改变主意不想去了,撑伞跟着他往回走,想询问下他怎么了。
楚暮很快就从寝宫出来了,而他的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貂裘披风,是楚臻平日里经常穿的一件。
楚臻就那样愣在了那里。
这几月,他的皇兄一次都没有对他露出过好脸色,更不用说会担心他着凉特意给他拿衣服。若知道皇兄会对他改变态度,那他之前就应该早些把那死和尚给赶出皇宫,那说不定皇兄现在还能对他更好一些。
楚臻陪楚暮来到了西门千影住的门前,楚暮停顿下脚步,抬头往向禁闭的红漆大门。
一白一黑的貂裘披风在雪地中异常显眼,楚暮垂下眸子,把路上楚臻塞给他抱着的小暖炉又递给了楚臻。
“替我拿会。”
楚臻接过暖炉抱在怀里。
“你在这等会我,可好?”
楚暮说的话,楚臻不敢不答应,他迅速的点了点头。
“皇兄,外面冷,你快点出来。”
楚臻知道,他的皇兄肯定是想那无能的死和尚了。
他可以限制皇兄的自由,却限制不住皇兄的感情。
楚暮踏出伞外,走到红漆大门前,抬手将门推开。
门内的积雪已将几天前的脚印覆盖,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住过人的痕迹,楚暮重新踩出了一条脚印,进了里屋。
屋内干干净净,再没有那一抹红色,檀木桌上摆着一套茶具,楚暮走过去,手指拂过桌面,薄薄一层的灰粘在了他的指腹上。
他神情淡漠的在房间里站着。
簌簌寒风刮过,楚臻站在雪地里抱着暖炉,但还是冷的打了个哆嗦,恰好此刻楚暮从院子里出来了。
他转身将门关上,然后走进伞内。
楚暮抱着小暖炉,楚臻撑着伞,他们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南门出口处。
那一夜杂乱的脚步已经重新被一层积雪覆盖了,仿佛那晚的混乱从来没有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