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剧务说完话,罗真就一直站在原地望着于北山,因为距离太远,化妆棚又挤满了人,罗真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于北山看到了。
然后他迟疑了一下,慢慢向于北山靠近,意识到自己身材高大,罗真猫下腰,混在了附近的工作人员面,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于北山。
“他这是傻子吗?”
月瑶嗤笑了一声,
“难怪仙界衰落,阎王爷这种大神仙都已经这么蠢了。”
于北山难得见他这副笨拙的模样,情不自禁微笑了起来,心里也像长了草一般,一拍完定妆照就摘下头套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跑了出来,可人群里哪还有罗真的身影?于北山怕他这个沉睡多年的古人在剧组引出什么乱子,登时心慌起来,在剧组四周探头探脑找了起来。
“找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于北山猛地回过头,罗真正拿着一瓶水站在他身后。
“没什么…”
见到罗真,于北山心脏欢快地跳动起来,嘴角一个劲儿的上扬,
“你怎么来剧组了?哦—”于北山把尾音拉长,坏笑道,“怪不得我走的时候你表现得那么冷漠,原来是早就想来找我了。”
罗真面无表情的将水塞进于北山手里,大冬天竟然还热乎乎的,
“小黑说你现在是案件的唯一突破口,建议我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于北山笑眯眯望向罗真,原本想接着调侃他嘴硬心软,可望着罗真面无表情的脸那些sao话又被噎了下去,心里凉飕飕的,之前的喜悦也大打折扣,尴尬地揉了揉乱七八糟的头发,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剧组怎么让你进来的?”
“净乐是赞助商,我和他打声招呼,就作为企业代表进来了。”
一切都合情合理,于北山甚至在里面找不到一点暧昧。
然后,他的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音量还不小。
李真总算面上有了些笑意,问:“你吃晚饭了吗?”
开机仪式结束后于北山就忙着化妆拍照,又没有助理,早把吃饭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罗真一说才发现腹中空空。
“别提了,午饭都没吃。”
“那我们去…”
罗真的话音未落,于北山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快快快,那边发盒饭了,咱们俩一起去排队!”
“我也能领?”
“不领白不领,一个盒饭才多少钱?再说我中午都没领,你多领一盒怎么了,本来大家都是做韭菜的,没有道理再为资本家省钱了。”
罗真显然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不过那都不重要,于北山已经拽着他去排队领盒饭了。
一开始大家还是老老实实排队的,后来临时请来的群众演员一散场大家就随着一窝蜂地抢了起来,于北山凭借矫健的身手成功抢到了两个盒饭,心情舒畅极了,想到今天也没什么安排了,就端着盒饭在拍摄的影视城里边吃边闲逛,不知不觉晃到了一片小树林前。
虽然上午刚下完雪,但南方的雪是留不住的,树林的树木叶子还是绿的,只是黑色的泥土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残雪,于北山总觉得眼前的林子有些熟悉,转头望向身后的罗真。罗真的盒饭已经吃完了,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风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插兜望着眼前的林子,好像一樽冰冷苍白的雕像,于北山心中一动,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这片林子,是不是有点像?”
“像什么?”
于北山顿时后悔起来,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眼前的人又不是李真!
“没什么。”于北山挖掉盒饭里的最后一个香肠,
“我抽风了。”
罗真沉默下来,于北山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眼前这片林子实在太像宣炀帝的那片围场了,他的思绪又情不自禁飘回了六百年前,那是个秋天,比现在暖和多了。
李真成亲后就带着王府一起迁到了河西封地,在这里于北山和李真一起度过了十年,他以为日子会这么持续下去,直至李真死亡。
变故的发生并非毫无预兆,于北山隐隐听说小皇帝一登基就开始着手削弱藩王势力,可他之前从未想到一切会落到李真头上。毕竟河西是边关,匈奴才刚刚安定下来,镇北将军也去世了,若是皇上处置李真,边关又该如何呢?
可显然新皇帝并不在意这些。
那一日天气晴朗,阳光从打开的窗户中闯入透过床帏稀稀疏疏洒在于北山身上,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北山,醒醒了。”
于北山一把抓住那只宽厚的手,抱在怀里无意识地亲吻,
“干吗啊?我再睡一会儿…”
那只手的主人沉默了,然后轻轻抚摩着他的脸,
“北山,谢谢你…”
于北山迷迷糊糊地问,
“啊?谢我什么?”
“能陪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