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山从山村回皇都以后曾经去过几次方安家,眼见着方宁就好像初春的花骨朵一般羞涩地绽放起来,很快就生得亭亭玉立,加上出生在鲤鱼乡123,气质清丽,只让人想到黄庭坚的那句诗“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
她还是喜欢往枣树上挂红布条祈福,也不知道给谁的,问她也红着脸不说话,方安也微笑不语,连声说,
“不敢说的,这个,家妹不让说的。”
于北山刚开始怀疑是月瑶,可见到月瑶和方安在家里毫不避讳的样子,觉得方宁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应该没兴趣撬嫂子,更没必要在树上挂这么多红布条。
直到有一天,大概是春天,方安院子里的花已经凋落得差不多了,珍珠般浑圆饱满的青杏缀在枝桠上,阳光暖融融的,于北山和方安坐在石桌旁听月瑶唱戏。于北山本来就对戏曲没什么兴趣,趴在石桌上听得昏昏欲睡,忽然听到急匆匆的跑步声,抬起头见到方家的家仆喜冲冲地跑进了院子里,
“老爷、小姐,骠骑将军班师回朝了!”
方宁当时正坐在一旁饲弄花草,听了这话眼睛无声地睁大了,脸上瞬间焕发出明媚娇艳的光芒,手上的泥都顾不得洗,在旁边抹布上草草擦了两下,披上凳子上的孔雀披风,红着脸望向方安。
方安微笑道,
“来人,备车,送小姐出门。”
方宁红着脸小声道,
“谢谢兄长。”
便快步离开了。
“是宋河?”
于北山目瞪口呆,
“我的天啊,他们俩什么时候?”
月瑶微笑着脱下外面的戏袍,叹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骠骑大将军和丞相妹妹实在是佳偶天成,门当户对,于北山本以为宋河和方宁好事将近。可李真毕竟是谋权篡位,天下未能完全安定,不久宋河又出征平乱,婚事也耽搁了。
春去秋来,韶华易逝,方宁论容貌家世才华都是万里挑一,渐渐开始有媒婆去丞相府说媒了。谁知方宁虽然看上去文弱却是倔性子,常常当场就将媒婆轰了出去,后来她实在不胜其烦,对前来说媒的媒婆说了一句话,
“我与宋将军早已情投意合,约定终生,只是如今天下未定,宋将军为国出征,难顾儿女私情,我如何能另嫁他人?便是日后宋将军当真不幸马革裹尸战死疆场,我也再不二嫁,还望今后在红娘间互相通告,不要再劳烦说媒了!”
这一番话铿锵有力,一时间坊间成了佳话,但直到于北山死掉,宋河仍在四处征战,未能完成婚约,也不知后来如何了。
“北山哥哥,你想什么呢?”
方宁的声音一下把于北山拉出了回忆,于北山望着眼前的少女,和记忆里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面色惨白了一点。
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是久别重逢的惊喜,另一方面他也明白一个死了六百多年的姑娘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于北山斟酌了一下语言,
“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宁垂下眼帘,刚要开口,突然村子里有个黑影摇摇晃晃坐到大树下,挥着手臂醉醺醺地喊,
“北山啊,干吗啊,撩妹呢?”
沈问君这个傻子,死到临头了还满脑袋都是撩妹!于北山尴尬地望向方宁,方宁正笑yinyin望着自己,
“北山哥哥,你是在找这个哥哥吗?我们好久不见了,先进村子里说说话吧。”
于北山犹豫了一下,望着摇头晃脑的沈问君,还是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一个屋子,方宁点了盏油灯油灯,豆大点橘色的灯火把屋子映得晦暗不明,于北山草草打量了一番房屋,发现墙体剥落,遍布蛛网,空气中漂浮着灰尘的气味,并不像有人长住的样子。
沈问君酒疯耍够了,倒在隔壁房间床上,不一会儿就呼噜震天响,方宁坐到桌旁,也不说话,静静地拿了个绣绷绣着什么,于北山望了一眼,是一对鸳鸯。
大概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方宁羞涩腼腆地笑了起来,
“北山哥哥,你瞧我绣得鸳鸯好看吗?”
“好看。”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绣鸳鸯吗?”
“你…和宋河要成亲了?”
“是呀,北山哥哥你怎么知道的?我之前啊,收到宋哥哥从燕北寄来的信了,他和我说等这次乘胜归来,就让陛下给我们赐婚,我呀,女红不好,但是也要绣一对鸳鸯,到时候…”方宁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到时候做枕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于北山心头,于北山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方宁低头沉默地绣着,油灯无风摇曳着,突然方宁打了个哆嗦,似乎扎到手了,于北山连忙凑过去看伤势,却见到方宁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