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北山置身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中,这光芒让他想起有一次自己傍晚乘坐飞机,透过飞机的圆窗中看到的夕阳余晖,金橘色的光芒蜿蜒在雪白的云朵上,勾勒出渐变的云海纹路,那是一种纯粹的美丽和温暖,仿佛潜藏在rou体下的一切Yin晦都被曝晒在阳光下,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远处传来了孩子的哭泣声。
按照恐怖片电影的一般发展规律,主角会循声走过,然后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或者通体苍白的孩子,然后那孩子抬起头,展露出诡异的微笑,镜头一黑,背景音乐只剩主角的尖叫。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金色的光芒过于明媚,照得于北山心里十分敞亮的,于是他循声走去,果然看到一个小孩子蜷缩在一旁,头埋在腿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号啕大哭。
于北山受了之前方宁的惊吓,不敢盲目靠近,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然后柔声说,
“小朋友,你怎么了?”
那个男孩抬起头,哭得乌黑红肿的双眼一瞬间明亮了起来,嘟囔了一声,
“神仙大人?”
然后他的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倒腾着短短的小腿,张开双臂,一头扑在了于北山怀里。
于北山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小的李真了,见他在自己怀里扑腾,仿佛搂了只归巢的稚鸟,心登时软成一片,轻轻抚摸着李真的头,仿佛在给小狗顺毛。
“别哭了,乖,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啊?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小小的李真抽了抽鼻子,抬起头怯怯道,
“我以为神仙大人不要我了…”
于北山捏了捏李真哭得shi淋淋的小脸蛋,
“你这傻子,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
“因为…因为这世界上,没有人再喜欢阿真了,就连神仙大人、就连神仙大人…”
李真突然“哇”一声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全往李真身上蹭。
“神仙大人,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错了,阿真哪里不好,会改,求求你,阿真只有神仙大人了!”
于北山有些迷茫,不知道李真为什么会变成小孩子,还慌张成这副样子,被他哭喊得心里有些钝痛,于是把他搂在怀里吻了吻额头,
“乖,我不会抛弃你的,我现在不是来找你了吗。”
于北山柔声安慰了好久,李真才停止了抽噎,从怀里掏出一个莹白如玉的菱形水晶。
“给你。”
“这是什么?”
李真脸红了红,固执地伸着胳膊,
“神仙大人,你收下吧!”
于北山疑惑地接过水晶,那水晶在碰到他掌心的一刹那,化作了晶莹的细碎尘埃,于北山在晶莹的尘埃中,看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已经沉睡在记忆深处的,六百年前的世界。
李真住的宫殿位置很偏僻,院子也因为没人打理而一片荒芜,只有一棵桃花树生得倒很是可爱,春天到来时,杂草丛生的院子里就有这么一点明艳的粉色,若是幸运的有阳光照下来,桃树就会闪闪发光,那是李真见过的最美的景象了。
当张婆婆还活着的时候,总是喜欢抱着李真在春天院子里看桃花,念叨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李真仰起头,看向婆婆,
“婆婆,这诗什么意思啊?”
张婆婆眯起眼睛,
“桃花盛放,鲜艳美丽,就像姑娘娇嫩的脸颊一样,这位可爱的姑娘将要出嫁了,必定会让家庭幸福美满。”
李真睁着黑亮亮的眼睛,
“我以后也会娶到这样的姑娘吗?像妈妈一样漂亮?”
其实李真没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愿意把世上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堆在她身上。
婆婆听了这话笑着摸着他的头发,
“会的,我们家阿真一定会找到又漂亮又温柔的女子的。”
“好啊,婆婆,到时候我一定请婆婆来参加婚宴,给婆婆喝世界上最好喝的酒!”
不过婆婆没能喝到世界上最好的酒。李真六岁那年,宫里下了场大雪,荒芜的院子被积雪覆盖,李真兴冲冲地拉着婆婆去打雪仗。婆婆当时正垂头坐在床上给李真缝衣服,李真去拉她的胳膊,针“叮”一声掉在了地上,婆婆的身子也滑落到了床上,好像被闪电劈中隆然倒塌的大树。
李真完全傻了,他没经历过死亡,一开始还以为婆婆太困睡着了,于是去推她,去搔她的痒,想着婆婆能像从前那样“哎哟哎哟”叫着醒来,揉他的脸蛋。
“你这孩子,净知道折磨我这老骨头!”
可是婆婆仍然紧闭着双眼,嘴唇毫无血色,李真还是存着些希望,想着婆婆或许是太累了只是想多睡一会儿。宫里送来新做的绿豆糕,又香又糯,李真把它们掰碎喂给婆婆吃,只希望她快点睁开眼。
直到婆婆身体出现了尸斑,李真才知道婆婆再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