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本以为经历了这件事,李瑞日后必定不会让他再好过,谁知没过几日,皇后的家族梁氏便卷入了一场谋反案件中,李瑞为此焦头烂额,早就没有闲情再去理会李真了。
其实梁家与皇上不和早算不上什么秘密了,当今皇上并非嫡长子,被丞相梁韬一手扶持坐上宝座,由此梁家女儿梁娴封作皇后,梁家大小宗族在朝廷皆有官衔,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一家独大,这么多年家中纨绔在京里飞扬跋扈,百姓怨声载道,皇帝却只能难得糊涂。前几个月梁韬因病去世,皇上还曾亲自前往奔丧,据侍从说当时皇上伏倒在床痛哭流涕,直教左右随从都红了眼眶,没曾想几个月后就直接给梁家扣了个诛九族的罪名,甚至到了要影响皇储和皇后的地步了。
李真知道这件事之后心中无比畅快,太子胸无城府,这次多半要去替母亲求情,如果他真这么做了,就是触及皇上的逆鳞,皇帝必将勃然大怒,他的太子之位恐怕也保不住了。
没曾想一场腥风血雨过后,梁家满门抄斩,皇后被废了,李瑞却还稳当当坐在宝座上。
前日刚下了场大雪,李峰拉着李真去未央湖中间的小亭子赏雪,李真本不想去,三番两次推辞又实在失了礼数,只好随同前往。
两人来时正是下午,雪后天寒,湖边寂寥无人,水边系着一叶孤舟,李峰让随侍的小童撑舟往未央湖中央划去。
雾凇沆砀,遥望着天地白茫茫的一片,水面朦朦胧胧映照出四周宫墙的红色倒影,李真衣着单薄,吐息间净是白雾,微微打着哆嗦,心中暗自可惜,若是神仙大人见到自己此时可怜兮兮的模样,必定又能疼爱自己一番。
“怎么总是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对面的李峰笑着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十弟,就算太子殿下再怎么瞧不上你,你也是皇子,若缺什么管总管要就是了,不要弄得这么可怜巴巴的。”
李真道了声,接过暖手炉,小声道,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不劳烦总管了。”
二人到了亭子,跟随的仆从在亭中央设上酒席,又铺上毛毡,在一旁生火烫酒,李峰四处打量湖中风景,感慨道,
“你瞧这宫里表面看着风平浪静的,外人看了还真以为里面有什么风花雪月的诗意浪漫。之前前我的一个远乡表舅探望母妃,竟还羡慕起我们这种宫闱生活,他却不知道这繁华背后究竟埋藏着少人的血泪,美丽华贵的东西大多都是禁不起深究的。”
李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陷入了沉默。
“算了算了,我就不在这里伤春悲秋了。”
李峰脸上瞬间又洋溢起灿烂的笑容,
“十弟啊,你可知道近日太子的事情?”
李真坐得端正如松,恭恭敬敬地仿佛在答先生的问题,
“知道的。”
“那你就不好奇,我们的皇兄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李真抬头看了一眼李峰,依旧是昔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不出什么端倪,于是垂眸道,
“太子的事情不是我应该多嘴的。”
李峰无奈道,
“瞧你这话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这里就你我二人,你也不用和我客套,能畅所欲言时就畅所欲言,否则回去人多耳杂,整天闷在心里伤身体!”
酒烧热了,李真接下酒壶为李峰倾酒,一面倾酒一面轻声道,
“言多必失,皇兄还是莫要再说了。”
李峰拍了拍李真的肩膀,
“好了好了,我就不再吓唬你了,不瞒你说,我在太子宫里有几个朋友,常常和我聊聊太子的事情。太子这个人虽然是个绣花枕头,但是却有一个爱好,那就是养门客,虽说大多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但是其中也难免有几个人才,其中有个姓方的进士,非常不一般,好像叫做…啊,对,方安。”
李真记得岳老板的那个小厮方安,不过想必应当不是一个人,便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听着。
“那个叫方安的门客,一听说梁家牵涉到谋反,立刻让太子觐见父皇,与梁家划清界限,表明自己李氏皇族与未来天子的立场,劝诫陛下以大局为重,绝不会因个人私情动摇皇家百年根基。”
李真愣了愣,
“他这是要太子殿下亲自将母后往火坑里推了?”
“是啊,依太子的脾气怎么可能答应,对方安破口大骂,据说那个方安当时面不改色,只和和气气地说,若殿下不能及时决断,别说救谁了,便是自己都自身难保。李瑞不是傻子,明白母族的安危虽重要,但到底没有自己的天子性命重要,于是便按方安说得办了。”
李真眨巴眨巴大眼睛,迷惑道,
“皇兄为何要和我说这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见你顺眼,多和你说了罢!”
李峰举起酒杯大大咧咧地往李真面前的酒杯上撞了撞,
“我有几个朋友在太子手下当侍卫,人都不错,有时间介绍给你认识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