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岐是个很少有情绪波动的人,可以说,让他产生特殊情感很难,他对楚淮既不厌恶也不喜欢。
但是。
“我厌恶因我而产生的丑陋欲望。”他想。
年幼时看到太多肮脏,即使和那个女人一起躲在狭小Yin暗的屋子里,也仍然有污言秽语,难听的喘息呻yin污染耳朵。
尤其当他们会在情动时轻而易举地将喜欢和爱挂在嘴边。
让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那个女人放弃一切追寻的爱情,不应该廉价至此的。
楚淮或许是有错的,他错在不该喜欢上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的孩子。
白岐心中毫无歉意,甚至流露出浅浅笑意。
伤心吗?痛苦吗?
我想看看啊。
楚淮掰着手指算时间的时候,对于自己的悲惨未来毫无所觉,心心念念着还有多少天能和宝宝说话。
每天只能看着白岐,却不能接近,这滋味让他感到伤心和陌生,一旦有人试图凑到白岐身边,他就会像是一只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一样迅速炸毛,将森森獠牙露出来震慑他人。
没有人能抗住这样仿佛欲择人而噬的目光,只觉得脊背生寒,对上那深沉隐含暴戾的眼睛,心跳都要停止一拍。
因此,别说和白岐说话了,其他人几乎连白岐身边都不敢去。
楚淮对他们的识相很满意,但又怎么样呢?
他在乎的不仅仅是白岐有没有和他人交好,更是他毫无缘由的冷落发怒。
有时候真想撬开宝宝的心房,更多地了解他,占据他。
楚淮的占有欲蓬勃滋生。
哪怕是虚假的阳光,他也要牢牢攥在手心。
白岐不在意楚淮的想法,却另外有人注意。
沈阳知回归班级,终于学会了奴颜讨好,在别人打了他右脸的时候,主动伸过去左脸,昔日傲骨尽数湮灭。
他有时偷偷打量白岐,有时候略带怜悯地看着楚淮。
喜欢上一个怪物,还不自知地被厌恶。
真是可怜。
但他也窥见到,楚淮人格中的缺陷。
攻击欲望强盛,占有欲强,敏感还脆弱。
与白岐的性格中的部分有点微妙的重合。
该说果然变态吸引的同样是不是正常人吗?
沈阳知开始神经质地咬手指,目光诡异而兴奋地密切关注着两个人。
害怕渐渐散去,渴望涌上心头。
白岐眼中的黑暗,性格的强势令他嫉妒羡慕,渴求看见一个同样高高在上的自己。
白岐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还真是无趣,区区几句话就迅速堕落的人。
没有生命力,也同样不被死亡钟爱的,腐朽的灵魂。
白岐看着窗外出神,有时什么都没想,有时思绪飘飞,脑海内走马灯似的放映三年来离开那个女人后的生活。
窗外的白玉兰树叶日渐泛黄焦枯,在枝头摇摇欲坠。
像是濒死停憩的蝴蝶。
无声坠地。
刹那间失去所有光彩。
于是也会想到女人的死亡。
便似乎更加沉默起来。
他享受静谧地目睹隐秘的死亡,在他人看来却是他日益的孤僻。
“最近在学校生活怎么样?”白义覃似乎是随口一问,手上仍然翻看着文件。
“很好啊。”白岐勾了勾嘴角。
白义覃却看出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你的状态不太对。和楚淮闹矛盾了?”白义覃有意无意间了解到白岐在学校的动态。
他干脆放下文件,两只手交握,与白岐对视。
“我毕竟是你父亲,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白义覃摆出一副慈父的做派。
白岐说:“我最近很开心啊,暂时不用理会楚淮。很轻松。”白岐歪歪头甜甜笑着。
他对白义覃似乎总是隐隐约约不自觉地透露出一些恶意,连自己都无法遏止。
白义覃沉默许久,垂眼说了一句:“那就好。”
“先生。”白岐突然叫了他一句。
“我突然想知道,妈妈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人?”
白义覃沉yin片刻,回答道:“虔诚的信教徒,狂热的幻想者,不切实际的追梦人。”
一开始因为女人的温婉恬静而产生好感,后来觑见表皮里的狂热扭曲,无法忍受之下而分开。
“有时候我会觉得她不是爱我,她爱着的是她想象中的爱情。”
兀自沉沦。
白岐尖尖的虎牙抵住下唇,眯着眼睛看白义覃。
非常接近了。
这一对父子拥有同样敏锐的观察力或者说直觉。
“先生,愧疚吗?抛弃了了她。”
白义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在你触犯到我底线之前,我对你有最大的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