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羽蝉看着秦烬低头切牛排,过长的刘海在腮边画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只觉得恍若隔世。
“有件事,说出来你别笑话我。”张羽蝉说。
秦烬闻言放下刀叉,道:“不笑你,我在听。”
“我以为,你答应会和我联系,只是场面话。”张羽蝉道,“我没想过我还能再遇见你,也没想过,我们还能再这样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吃饭,像做梦一样。”
秦烬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张羽蝉又道:“明明是我提出的不要再见,可是事到如今,我还是很高兴……我这样反复无常,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不等秦烬开口,他又紧接着说:“你看,我又开始了,明明我叫你别笑话我,自己却也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我喜欢你,秦烬。我要好好地再说一遍,我真的非常喜欢你。我也想在这句话里加一个‘曾经’,可是我并没有放下你。”张羽蝉双手交握,指尖捏得发白,“我不是想要让你回应我才说的,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正式地说出来。我很贪心,我不希望到最后,我在你的印象里只是一个炮友。就算你觉得我是个白痴我也认了,我必须说出来。”
“你不傻啊。”秦烬轻声说,“喜欢一个人本身不是件蠢事,喜欢我才是。前几天我看见你和你表妹在一起,以为你找到女朋友,那时候我是真的为你高兴。毕竟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真的不是好事。”
“你别这么说自己。”张羽蝉说。
“我不值得你这样喜欢我,张公子。”秦烬说,“你觉得我有什么好?长相?还是这个不男不女的皮囊?至于Jing神,那就更是无稽之谈。我说一句冒犯的话,你对我的喜欢或许只是rou体愉悦带来的错觉。而我给你带来的rou体愉悦,来自于我的滥交。我并不值得你这样郑重。”
“我觉得你在贬低我的审美和我身为成年人的判断能力。”张羽蝉道“虽然我们确实有许多分歧,比如你对我订的餐厅有意见,比如你不喜欢我家的装修风格,但是我们在Jing神上没有共鸣么?你其他炮友也会和你谈天说地么?”
秦烬皱了皱眉头,说:“我总能接得上你的话不是因为我们有共鸣,是因为——”
他头一次在张羽蝉面前露出有点脆弱和痛苦的神色来:“是因为我想讨人喜欢一点。”
“我喜欢你。”
“你听我说!”秦烬深深地吸进一口气,“你听我说完,张羽蝉。”
他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喊张羽蝉的名字。张羽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走过去反锁了包厢的门。
秦烬开始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他讲他的出生,医生发现他的性别问题之后,他的父母只知道相互推诿,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过他。他的名字来自一个玩笑,他的父亲随手翻了词典,看到“秦晋之好”,大笔一挥给了他“秦烬”之名,至于为什么要选“烬”,他不曾得知。
他从出生开始就鲜少见到母亲,他母亲更恨不得没有这样一个儿子。秦烬不是一个称心的儿子,他们从来不肯费心引导秦烬认识自己的性别。秦烬不能是女儿,可作为男性他永远无法生子,他们就连那笔外Yin整形的费用都不肯出,因为这笔费用“毫无意义”。他们也不想看见秦烬,秦烬上高中的时候还会从寄宿学校回家过年,等到上了大学,干脆年年都在李元思家里过年。他在亲生父母那没有感受过的温暖,李元思的父母给了他。他从来不曾体会过的友谊和包容,李元思给了他。
他对秦家唯一的留恋,来自他的兄长秦贺。
张羽蝉第一次知道秦烬有一个哥哥,也第一次知道秦贺就是秦烬的哥哥。那是秦家啊,那么声名显赫。整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秦贺呢?可几乎没有人提过秦贺有个弟弟,即便提到了,也没有人知道秦家小公子的名字。
“我哥哥特别好,”秦烬说起秦贺的时候,眉目间像是盛满了水一样温柔,“我认识李元思之前,只有他对我好。”
他记性一直很好。他三四岁的时候,摔倒了就连保姆都不会在意,但是秦贺会去扶他,哄他说“痛痛飞走”。他小学的时候不懂事闹着要吃零食,秦贺绕开佣人带他去快餐店,家里没有人发现秦烬不见了,却大张旗鼓四处寻找秦贺。晚上秦贺就溜进他房间,抱着他说不要怕,哥哥一定会发现你不见了。而那时秦烬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不讨人喜欢。
他意识到也是在小学,他在手工课上做了一盏小灯笼,兴高采烈地带回家,被母亲撕了个粉碎。他把碎片捡了回来,自己收在小盒子里,开始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开始拼命努力,拿最好的成绩,积极参加所有活动,可是父母甚至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还记得他父亲说:“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他那时候还是太小,崩溃了也不知道这就是崩溃,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哭一边撕掉了所有奖状和成绩单,最后Jing疲力尽地在一地碎纸中睡着了。等他醒来,他躺在床上,秦贺坐在他的小桌前,弓着腰试图把碎片粘起来。他气得又要去撕,秦贺护着不让,说:“你不可以撕,你可以不珍惜,但是我